「不用了。」顧逸吐了口氣說:「那都是段子,最多就是說室友兩男兩女和那個沙蒸盆是真的,不要自我代入。」
男室友看著顧逸理虧的表情,虎著膽子突然來了一句:「我真挺喜歡你的,別矜持,前幾天揹你回來那個睡過了嗎。」
「麻煩你說話還是注意點……」
「我真是想和你談個戀愛,這麼活潑又大方,正好我也沒有女朋友。近水樓臺考慮一下我,就不用半夜自己回來了,我可以接你,哦不對,有我了就不用出去了。」
說完還把她手攥住了,怎麼抽都抽不走。顧逸被這混亂的邏輯搞得迷茫,話都說不明白還追女生,估計都是跟pua學的,活活說出個性騷擾版本。屋裡的「啊義務誒偶」還沒停,顧逸本來沒想明白男室友一號為什麼總是學不會五十音圖,現在懂了,大概他是一屋子妖魔鬼怪裡唯一的活佛,專門用來超度她的。這才是真的冷漠,關上門了,室外發生什麼都和他們無關。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密碼響了,顧逸這才想起來門外還有個梁代文,一米八幾的男人抱著手臂進來,給好色的男室友迅速來了場從身高到長相的碾壓,聽見屋裡的五十音圖,開口問顧逸:「你們屋裡有人信佛?」
顧逸驚呆了,這張刀子嘴危險到什麼程度,地鐵安檢都要被扣下沒收。
梁代文的話還沒停:「她接下來不住這兒了。」
啊?我沒錢啊!你怎麼說不住就不住了?她下巴脫臼一樣看著梁代文,對方鎮定地說,陪你收拾,搬出去。
男室友被殺出來的程咬金嚇得慫了:「我什麼都沒做。」
「你還想做什麼,我在門外都要報警了。我有錄音,別以為在門外就聽不清。」
男室友的手還沒松:「你是她什麼人,睡過嗎?」
心突突地跳,如果梁代文都是從韓劇裡學的,現在應該耍酷一般地說「男朋友」,然後帶著粉白的濾鏡映得英俊無比,摟著她深情一吻以示威嚴,順路把暗戀這件事坐實了——不然跟來家裡幹嘛。而他不害怕不緊張表情也不換:「脫口秀守門人。」
這時候你倒表演冷笑話了!
脫開了男室友的手,梁代文跟著顧逸進臥室,第一句話就是「好亂啊」。
說完人就坐下了,完全沒有要幫忙整理的意思。顧逸的火蹭就竄上來了,在門外耍完帥搞個退租,直接害我損失一個月房費,現在說我房間亂,逼都讓你裝了!
前幾天收拾到一半被靈感打斷寫完段子就睡,顧逸發誓,這絕對不是正常狀態。床上和椅背是沒來得及洗的衣服,櫃門和窗子掛著內衣內褲,醫院的燈光還照過來,光源寫著「急診」。
她很想打120把自己送走。
梁代文把電腦放進包裡資料線繞得整整齊齊,站在顧逸身後觀察她書架上的書。床頭有個四層的書架,擺滿了文學作品——她喜歡塞林格、麥卡勒斯、卡佛……書架最下面一排喜劇編劇教材倒很少翻。身體偶爾擦碰到,顧逸心跳越來越快,畢竟是個臥室,床還沒收,都市男女對這種咫尺間的距離,不是那麼容易把握的。
下一秒梁代文冷漠地把顧逸塞進箱子的東西都整理了一遍,一邊收一邊說:「收納水平也很差。」
「你再說就給老子出去。」
梁代文像是沒聽見:「盜攝是別人的錯不是你的,以偏概全也不是你的錯,不懂冒犯的人,就跟喜歡看電影字幕截圖卻連電影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一樣,並沒有想深入瞭解的打算。」
「我能理解——並不是誰都會看脫口秀的。」
「接下來段子還寫嗎。」
「當然寫,這可是和我相依為命的東西,我可以沒有愛情,沒有金錢,但必須有段子。」
「為了段子被室友騷擾,為藝術獻身呢?」
「……我們算朋友吧?」
「這樣還不算的話,你把勞務費結一下。」
顧逸被噎得像個啞巴。梁代文的嘴逐漸毒成違禁品:「感情用事這種方法還挺好用,他跟你賣賣慘,你可能覺得他可以原諒。」
「因為這世界上好和壞都不能一概而論啊。算了不跟你爭,我琢磨琢磨接下來住哪。」
「你可以暫住我家。」
啊?顧逸一回頭,正好撞在了梁代文懷裡,臉頰也有顆痣,好像還有酒窩,這距離太近了,顧逸能感受到他的體溫,暖烘烘的。心裡也跟著亂套,思緒碎得像摩斯電碼,好不容易拼起來,她想的是:不能這麼快,看了幾場脫口秀來家裡幫忙搬家就能搞定,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梁代文轉過身去,完全沒有反應,搞得顧逸的心跳像個笑話。
收拾得差不多,突然收到了傑奎琳催排期的微信。顧逸坐在旅行箱上給手機螢幕裡的excel打字,眼睛都花了。梁代文看著摞在床上的大紙箱:「收拾好了,叫車嗎。」
「嗯,叫個貨拉拉,我來付錢。」顧逸還在回傑奎琳的微信,唸叨了幾句:「大車,小車肯定裝不下的,這可是兩個旅行箱六個包。」
半個小時後,一輛六輪大卡車開到了小區門口。夜班的司機看了看單薄的八件行李和兩個被風吹得呆滯的人:「東西都在這兒了嗎?」
「是的……」
顧逸這才知道,在高速上經常遇到的拉著貨,把國道壓得坑坑窪窪泥土飛揚的卡車,和大號貨拉拉車一樣大,梁代文在執行她指令的時候,服從得像個機器人。司機臉上露出了老天爺賞飯吃的表情:「妹妹,殺雞不能用牛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