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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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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緊張地等著梁代文給她點關於過去的線索,心想你要是敢說沒體驗過,那絕對就是gay。梁代文在地上做俯臥撐,一口氣四十個站起身來喘了幾口:「想聽我的戀愛史是吧。我談過兩個女朋友,但是被甩了,第一個覺得我無聊,努力堅持了一年,後來散了。第二個談了一年半,最後放棄了,感受不到我喜歡她。」

「那還是感受得到好感的嘛。」

「其實是他們追我的,我沒有感受到戀愛究竟有什麼魔力。但好像意識到了一點,就是沾上我,女孩都會變得不那麼快樂。」

「不要不自信嘛。你之前在ounce的時候好多女孩打聽你想加你微信來著,是你沒有把握機會。」她能分析出一系列的道理,比如可能是沒有遇到合適的人,不夠成熟所以過於計較,或者梁代文就是不夠投入……但和梁代文認識不到一個月,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已經能讀出點什麼了,他大概就是——沒開竅。

那帶她回家還真是安全。

而梁代文在進臥室之前說了一句:「嗯,我在ounce留下的女孩的聯絡方式,只有你的。」

顧逸僵了一秒,揉了揉頭髮轉過身:「你的意思是,我對你來說是特別的?」

「哪裡特別,你有的其他女人都有。」

「……都接濟我回家了,不就意味著會比對別人好一點嗎?」

「不會。」門縫裡男人的情緒毫無變動,謊都懶得撒。

場面太寂寥了,帶她回家完全沒有曖昧、調情、男女的柔情流轉,對話都只意味著無情的奚落。顧逸甚至覺得他是騙自己回家練段子,為了有朝一日能在ounce登臺。轟地一聲臥室門關上,顧逸對著門喊:「好的,以後再看到我倒霉請離我遠一點,我不是你帶回來的軟弱女性,你要是再幫我,就是你對我有意思。」

梁代文真的不理她。騎著腳踏車等紅燈,梁代文乘計程車和她並排,發動了揚長而去,看都不看她一眼;吃飯餓得頭昏,梁代文吃飽了回家,大搖大擺進臥室舉啞鈴;做選題在客廳昏天黑地,梁代文洗好澡直接把燈關了。沒有困境無須幫忙,還要故意給她添堵似的。

劃清界限也不帶這麼直白的。

為了完成選題外加帶實習生,顧逸特意找了八部年代較近的國產電影,仔仔細細地捋順了其中的服裝品牌和化妝品風格,加班把任務給做了。想到有些大製作的電影海報需要聯絡授權,離製版下印的時間臨近,還特意選了手繪海報,插畫師在微博或者知乎都能找到,實習生只要及時聯絡授權即可。而在上市的第二天,傑奎琳直接把顧逸叫到辦公室:「有四張電影的漫畫海報沒授權,都直接下印了,插畫師在微博上維權,都直接來給我發私信了,現在都在召回。」

交給實習生時就隱隱懷疑會有版權問題,但想到實習生總需要親自上手才能學到東西,顧逸交代得非常仔細,就差把插畫師微博一個個搜出來寫張表給實習生。而任務的確是她領的,實習生也在她名下,傑奎琳的聲音很輕:「《壹周》的發行量,要賠你是賠不起的,但損失已經造成了,罰款是肯定的。剩下的等hr和你聯絡吧。」

走出辦公室,打著鼻環和唇環的實習生靠過來:「你就該八張都交給我,非要分成兩份。」

「她人呢?」

「發郵件給你辭職了啊,還抄送了所有人,直接就不來了。」

顧逸嘆了口氣,梁代文想要什麼型別的鍋,不粘鍋,平底鍋,雪平鍋,職場都有。

在微博私信裡點頭哈腰地道歉,登官方微博寫致歉宣告宣佈下架,整套流程都要顧逸親自完成。傑奎琳在辦公室只負責發號施令,執行的活都需要她親自去做,每一輪羞辱感都到了極致。想想她實習的時候在電視臺,晝夜顛倒精血熬幹,她也沒想著跑路,現在就幾張海報的事情,竟然在郵件裡都沒有道歉,只說論文沒寫完就不來了。另一條郵件是hr發來的,問顧逸一萬塊的罰款,是分兩個月扣還是四個月。顧逸在公司呆到了十點半,看到已經印好的樣刊,覺得整個一篇文章就算是自己的心血,都不想再看第二遍了。

傑奎琳的辦公室燈還沒關。也許這世界只給強者機會,而強者哪怕是觸角都是無懈可擊的。

她沒回家也沒去ounce,只坐在路邊給檔案傳輸助手發段子。全家裡買了兩個小瓶威士忌兌在冰雪碧裡喝,越喝越想,怪不得自己是個還不錯的脫口秀演員,誰說段子寫不出來,只要生活夠倒霉,人甚至都不需要創作。而這個時候想打通電話都不知道打給誰,打給媽媽肯定會哭,餘都樂正在ounce最忙的時候,她沒有什麼此刻可以共患難的朋友。

梁代文就算了,幫過自己那麼多忙,現在找他,像賴上他了似的,想要愛情也不是這麼發展的。

段子倒是越想越溜。

「自從我的朋友聽說我是喜劇人,覺得我愛情的節拍都是用快板打的。」

「想要鍋別去炊具城也別去宜家,更不要去京東,職場就有。」

「看了看銀行卡餘額,我把我微信裡所有男客戶都發了一遍訊息,高矮胖瘦沒關係,富貴險中求。」

寫得太順了家都不想回。回憶了一下樑代文那個柔軟的沙發,又想起梁代文在沙發邊聽著singitback做俯臥撐的樣子,她心頭有點酸楚,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想起梁代文。

上海的十二月真的很冷。她裹緊了羽絨服揉了揉酸脹的腿腳,高跟鞋忘記脫了。手機快沒電的功夫,一輛腳踏車停到她面前,是她那輛捷安特,以及騎車人穿著白板鞋……

梁代文。

顧逸在路沿上發愣:「你怎麼在這兒?」

「找你回家。」

「我是說,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兒……」

「看你手機。」

她才發現其中一條段子發給了梁代文。十一點半的時候梁代文問了她一句「今晚回來嗎」,對話方塊和檔案傳輸助手挨著,頭像都是綠色順手就發過去了,她沒注意。梁代文伸出手撈她:「八號橋離梵高館步行距離,但你也有可能不在公司,在ounce,市區都是小路,騎車最方便了,我就找了你的腳踏車鑰匙。車的特徵你在段子裡講過,所以在樓下試幾次,就試出來了。」

顧逸痴痴地看著梁代文,怎麼會有人在英雄救美的時候一本正經地闡述分析過程。他腦子裡除了海馬體,是沒有杏仁核嗎。看著梧桐樹影和冷風吹掉的樹葉,她突然說,我不是很想回去。

「不想和我住了嗎。」

「沒有沒有。」顧逸甩了甩頭:「今天心情不好。」

梁代文伸出手捏住了她的鼻尖:「算了,太冷了。」

不到兩公里的距離,街邊的酒吧正是生意最熱的時候,而臨近家裡的兩百米逐漸安靜。顧逸忍痛走回家,連澡都沒洗就倒在了沙發上。梁代文看了她幾秒,在原地像《神廟逃亡》一樣僵直地轉了幾個方向:「我是不是該給你條熱毛巾。」

「沒關係。你去睡吧,我醒酒了自己去洗澡。」

梁代文卻一屁股坐在沙發邊,只給她了個後腦勺:「我怕你嗆死。」

房間暗暗的,梁代文只留了廚房那邊的小夜燈,顧逸半眯著眼睛,就看著梁代文在光裡規整的短髮和平滑的後頸,抬起頭還碰到了脖子上的小絨毛。這大概也是她醉酒之後能做的最出格的動作了,她不想再一個月工資沒了之後再被趕出去。

眼前的人好像打了個寒顫,不戴眼鏡也知道他起了雞皮疙瘩。

「你為什麼都在我最倒霉的時候出現。」

「沒關係,我體會不到你丟臉。」

顧逸想說,你說出這句話不就是知道我在丟臉了。

機器人梁代文絲毫不提,只自顧自地講,可惜上海不允許腳踏車載人,不然我可以帶你騎車兜風。不過我猜你可能會睡在車上,畢竟酒品不好。所以可能要考慮跨坐在後車座,一隻手可以塞在我口袋,這樣你睡著了也不會掉下去,我可以一直騎到你睡著。

「你不如把我栓在你褲腰帶上。」

臨近睡著,顧逸看著沙發邊靠著的梁代文,眼睛逐漸眨不動了。但有熱毛巾擦過她的臉,沒有誰對她這麼溫柔過,媽媽也沒有。最後一個念頭閃過,似乎有幾萬個輾轉黏膩的愛情修辭劃過腦海,剛想抓住一句,梁代文把毛巾糊在她臉上接電話去了。

頂著那坨逐漸變冷的毛巾,顧逸自言自語:「我還真是睡在你沙發的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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