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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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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你這個愛情方位感,還不如掃地機器人呢

繼電梯裡的專注和密室中的敵意之後,梁代文臉上出現了第三種表情——呆滯。每次都很輕微,如果不是和梁代文朝夕相處,絕對察覺不到。一輛車在路邊開過,地上的霓虹隨著濺起的水珠躍離地面,就像梁代文的情緒變動。

還在想怎麼收場,梁代文虎口蕩著絲巾,吐出一句:「臍帶繞頸是不是就這個感覺。」

……你怎麼不去講脫口秀呢?

顧逸站在舞臺上想起這個片段,都不禁把話筒直接扔給臺下的梁代文。本來覺得自己搬走可能會傷了他的心,畢竟朝夕相處了這麼久,而每次梁代文的話都只會讓她覺得,這個人鐵石心腸。現在在ounce看見梁代文都可以當他是個擺件,笑點貔貅,雷打不動的吉祥物,隱藏的攻擊冒犯學大師。本來今天沒有顧逸的演出,她是被突然拉來做救兵的,正好她也有話要說——上班的三天之內,顧逸又聽到了關於自己的謠言,還是在辦公室外的抽菸區聽到男同事說的,談笑間顧逸成了物色男人的撈女,同事掐完煙還笑著說:「神他媽獨立女性。」

「大家好,我是顧逸,新年過得好嗎?看樣子都過得不錯,看前面這位大哥應該是吃胖了。被催婚了嗎?哎是吧,看您的愁容就知道,相得不太滿意。今天多多張望一下,ounce的女孩很多,而且匹配得很精準,搞笑,喜歡白嫖,希望您能找到意中人。」

「前一段時間我沒來ounce,忙著去玩過山車,還鑽密室。我是個恐高症還特別怕黑,所以生活可以用四個字概括——昏天黑地。本來想給你們分享一下自殺式體驗。但最近我聽說個訊息,太勁爆了,我不得不跟你們分享一下——我聽說我被包養了。」

「這事兒起源於我之前講過一段同居像殯葬的段子。那會兒我對室友閉口不提,所以同事就猜測,皺著眉頭欲言又止的狀態,應該是被包養,跑不了。我非常納悶,你媽皺著眉頭看著你的時候,是因為外面給你找了個新爸爸嗎?」

「人真的很喜歡八卦,傳染病都沒傳八卦快。之前我大學室友闌尾炎做手術,一週不來,在班級男同學嘴裡直接升級做母親了。闌尾炎一個小手術,根本不具備傳播價值,闌尾聽起來,身體可有可無的器官,不重要;一個孩子就有了很多八卦意味,和誰,在哪,對方已婚嗎?未婚?太可惜了。男人八卦起來速度可快了,女生可能要見面了才能知道的事情,男生的微信合併轉發裡第一時間都有。不信是吧,我說三個字——優衣庫。」

「說回被包養啊。我是我周圍的人裡最後一個知道自己被包養的,起因是我住在了一個男性朋友的家裡,因為窮沒有來得及付房租,我就是被包養了。但我覺得都已經是以訛傳訛了,為什麼不按照現有條件合理推測,一個未婚男人住在市區,人比較帥,工作也很優秀,整個人生這麼安穩富足的情況下,去包養一個脫口秀女演員,那我一定很漂亮,很火辣,以及被人毒啞了。就搞得好像電視劇一樣,勤懇可憐的女主角一定會有豪門公子或者精英總裁的賞識。這種故事我跟你們,不存在的,現實生活裡你把自己包成禮物,脖子上綁著蝴蝶結,總裁也只會說,你在模仿臍帶繞頸嗎?」

臺下一陣爆笑。但顧逸此刻有點傷感。脫口秀演員最悲哀的就是:逗笑臺下觀眾的倒霉事,不是編的是真的。算了,講下去。

「但是這話說的我有點心癢癢,朝夕相處這種詞還是會給人一些對親密關係的想象。你看,結婚也不過如此吧?我和室友現在的狀態完全符合一對夫妻:一個睡床一個睡沙發,在家時幾乎不說話,交流全靠集體活動,沒有性生活。」

「當然了這都是假設。不過我最近真的在密室裡體驗了一次結婚。大家都在影視劇裡看過,白色的教堂裡的男女相對站著,神父有個宣誓誓言環節,新人交換戒指。‘你是否願意這個男子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當時我是在一個全黑的密室裡,一束燈光一片白花,完全沒有能符合這個場景的婚禮,但是冒出個念頭,這兩眼一黑的場景一下就符合了:你是否願意和這個男子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無論他是不是外地人,有沒有首付,拍不拍得到車牌照,你都願意尊重他,接納他?在他堅持讓你無痛順產,喪偶式育兒,在你沒有收入時還要辱罵你,也會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嫖娼了也會原諒他,相信這輩子他就是你的真愛?哦,他還有可能是個大嘴巴……」

下了臺一片鬨笑。梁代文就在遠處坐著,顧逸感覺有點威風——反正樑代文能憋,讓他憋。餘都樂在後臺沙發坐著,說顧逸你怎麼回事,最近怎麼這麼犀利,誰壓迫你了嗎?」

「段子而已,別當真。」

「你這種感覺就像有人給你撐腰,你為所欲為了。讓我猜猜,你和梁代文談戀愛了嗎?」

「當然沒有。」

「但你最近明顯狀態極好,觀點賊自信,甚至倒霉人設都要換掉了。」

「換成什麼。」

「被帥哥寵愛的獨立女性。恭喜你,你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

「」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酒瓶砸碎的聲音,顧逸和餘都樂從後臺出去,好像是有人喝多了。人群很快散開,一個男人薅著女人的頭髮:「一天到晚就在看這種東西,結婚了這麼多年也不賺錢,生孩子也不生,聽這些人給你洗腦……」

「你放開我……」

「放什麼放,我聽了就氣,今天我不但打你,我還要打剛才那個在臺上的……」

男人一腳踢向女人的肚子,撿起身邊的酒瓶就要砸。餘都樂叫顧逸退後,自己跑過去:「這位先生,不要打架,您這樣我們是要叫警察過來的……」

「我打我媳婦關你什麼事,讓開!你們這個脫口秀就是有問題,田園女權通通要抓去坐牢,等我打完媳婦我就去打她。」

「她」指的是顧逸。有很多人上前拉架,顧逸沒有想過在市中心的酒吧裡親眼看到家暴,理由是女人不願生孩子,還在聽略顯冒犯的脫口秀。男人比想象得要醉,力氣大的驚人,踢翻了圓桌又操起空啤酒瓶揮下去。響聲清脆,頂在女人面前的是——梁代文的手臂。

血順著手臂流進袖管,梁代文把男人用力地向後搡,脖子上顯出青筋:「這兒不是你打架的地方。」

男人把梁代文往後推,張開手的空隙被幾個觀眾制住了。顧逸跑到梁代文身邊,梁代文低著頭,不動聲色地把手心裡的碎玻璃擠了出來。顧逸說,後臺有雙氧水和碘伏……

「不用。」

「我幫你清理,有鑷子……」

「你要是想幫我就離我遠一點。」

顧逸愣在原地,梁代文劃過手背的傷口和嵌進手心的玻璃都在流血,是酒保拿了急救箱衝過來,用紗布捂住了再清理的。而顧逸安靜地看著,像被隔在了屬於梁代文的繭殼裡,完全靠近不得。梁代文自己用鑷子挑出碎玻璃,塗了碘伏被一層層繞上紗布,襯衫的袖口被染紅,只伸直手指又握緊拳頭,長處一口氣再抿緊了嘴唇。酒保問,要去醫院嗎?梁代文只低低地回答,不用,小事。

顧逸回過頭去安撫還靠沙發上哭泣的妻子,妻子喃喃地說,不要報警,拜託,別報警。顧逸坐在原地,啤酒浸溼了她的褲腳,她順著妻子的後背,短暫的眩暈襲擊了她。梁代文只會和自己分享快樂,住在他家的這段日子,仔細回想起來,從來沒有看到他的任何痛苦。腦子裡像老電視機的雪花,螢幕現出青春期的足球比賽,她在觀眾席吶喊助威,被學長視而不見,而這一切又讓她雀躍,會心酸,也會苦澀,卻依舊期待可能出現的對視,光是想想就渾身充滿力氣。夕陽下奮力地蹬車,耳邊呼嘯的風是彷彿她燃不盡的熱情。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起這個,只坐在地上,對流眼淚的妻子說了句對不起。

過了一刻鐘,妻子被朋友開車接走了。顧逸不想上樓,站在樓下便利店買了只冰淇淋,在路邊啃著蛋筒忍眼淚。身邊冒出個聲音:「對不起,請問一下,這兒附近是不是有家講脫口秀的酒吧?」

顧逸指了指樓上。面前是個穿著白襯衫牛仔褲,臉頰有點鼓的男人,看面容年紀相仿,棕色劉海蓋住一半額頭,桃花眼,嘴唇飽滿唇線清晰,不笑時也親切,有點孩子氣。他打量了顧逸兩眼,接著問:「抽選的話,是不是要抽很多次才能抽得到?」

「不用的,運氣好的話,經常能抽到。」顧逸憋得眼睛通紅。

男人突然彎下腰湊近看她:「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沒事。」

「但我不能跟女孩紅著眼說再見,我會睡不著的。」他摸了摸斜挎包:「跟我來。」

他進便利店借了打火機,貓著腰鬼鬼祟祟:「跟我走。」

顧逸有點遲疑。

「放心,絕對不危險,這附近都是人,我就是想讓你笑一下,沒別的意思。」

顧逸跟著他鑽進了居民區的小巷。襄陽北路附近都是低矮的小洋房,兩棟樓中間狹窄的牆壁間很暗,沒有路燈,她有點緊張。男人在包裡掏出個金色的東西,看不清,打火機點燃了,火光撲簌撲簌,是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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