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叫潘濤,是個派出所民警。今天突然來到這兒很唐突啊,警察跑到這來很罕見,別害怕,不是查消防,也不是來驗頭髮的。我們穿著警服來到鉅鹿路襄陽北路這一片呢,就會引起這附近很多酒吧的警惕,但今天我是來登臺的。你們不要怕,當然了,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也收一收啊,收一收。」說完在嘴邊比了個抽水煙的動作:「想打架的也控制一點,你們喝了酒很容易衝動,我知道,不然我今天為什麼來呢,我就是在警局辦案認識你們演員的。」
顧逸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為什麼突然想要來這兒呢,來了是想讓鼓勵你們花錢,花到自己想要的地方,不然都被騙了。最近辦案子辦得,冊那,單調,重複,都是微信詐騙。最多的分兩種,一個是倒賣黃金,貪便宜都是什麼樣的呢,陸金所理財群,海天證券群,羊毛群,裡面潛伏一些嘴甜的賣相好的男孩子,加了微信發黃金老鳳祥足金克重手鐲,內部好價1880,現貨餘2,老阿姨麼貪便宜又喜歡和年輕那孩子聊天,網購下單,以為自己賣到寶了,沒過幾天烤漆磕掉了,來報警;還有一種就是找不到物件的男孩子,相親沒有一次成功,突然遇到膚白貌美氣質佳的女孩子,天天哥哥哥哥地叫,叫幾句就要打錢買禮物。這些小錢嘛,男人還是捨得花的。聊得熟了,女孩子爺爺就生病了,非常著急啊。但是女孩子呢也絕對不是靠男人的,爺爺有一片茶園,買點茶葉就可以了。也算是幫妹妹度過難關,錢麼打幾次,妹妹人沒了,來報案。」
「我們一開始都覺得男孩子嘛蠻可憐的,長得也不怎麼樣自我感覺還不錯,說一開始覺得妹妹是真心喜歡他,愛是相互的,他才發了善心,後來知人知面不知心。情況多了我們也忍不住了,買了面鏡子放在問詢室,遇到這種就問一句,你們看看你們的樣子,看得見吧?佔便宜也是相互的呀,你覺得人家佔便宜,當初是不是奔著人家那些黑絲襪和露胸照去的。你們不要覺得我們在編故事,不是的,手機給我們取證,刪掉的都可以復原,你們聊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缺不缺德,我們都知道的……」
顧逸坐在臺下和餘都樂對視幾眼,慚愧地搖了搖頭。不怕專業選手,就怕有天賦的業餘選手進場。幸虧脫口秀行業窮,演出費沒幾個,不然虹吸效應,她和餘都樂要雙雙沒飯吃。送佛一樣把潘姓警察送走,承諾他下次見卻再也不想見,顧逸回來靠在了沙發上:「我本以為我足夠倒霉了有靈感,沒想到人家上個班天天有人送段子。」
餘都樂叼著電子煙說,你怎麼跑局子裡去了。
又不能完全說實話,顧逸轉了轉眼睛:「陸銘和隔壁桌的人不小心槓上了,我和關醒心案件相關人,就跟著也被抓了。」
「他……和關醒心走得很近嗎。」
「我不太知道。」
「梁代文呢?也被抓了嗎?」
「他在門外等,不慌不忙,看我們沒事,還趕飛機去出差。」
「你們倆怎麼回事,最近他也不來抽脫口秀了。」
「這個慢熱的男人,鬼知道。老孃也很搶手的,前幾天那個說我媽和單戀的段子他幸虧沒聽到,不然他還以為我多喜歡他。」扯開話題聊了幾分鐘,顧逸才裝作不經意地提起:「我突然想不起上週二誰來ounce演出了,你還有印象嗎?」
「哦,steven,這人挺煩的,不停問我關醒心之前影片那件事。我礙著這是上班的地方沒法揍他,只能晾著。希望下次別讓我見到……」
顧逸都能猜得到那個畫面,關醒心聽到那段玩笑跑上來時,餘都樂忍著怒氣背對著她坐在窗邊抽菸,壓抑著想要打架的慾望說出的「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本意是不在乎喜歡的人有什麼過,而去被關醒心誤認為了餘都樂瞧不起他。述情障礙誰都有,人的本意從口中說出的一刻就失真了,再加上表情和語氣的缺失……誤會,應運而生。
而餘都樂說:「前幾天關醒心讓我把放在她家裡的衣物拿走,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難道就是因為這件事嗎?因為開房影片,她身邊有很多蒼蠅一樣的人。如果她不需要我可以直說,讓陸銘回家也沒關係,但至少要保證安全。」
「你別這麼想——等有空我幫你去打探一下。」顧逸表面不說,內心裡還是翻了個白眼,餘都樂這個想法也是有點惡意,關醒心這種被已婚男人擺過一道的人,和陸銘就算再曖昧,也不會把他帶回家,何況陸銘喝多了還打架……
餘都樂煙抽得很兇:「她住的地方雖然是loft,看起來挺安全的,但這種商用樓里美甲店和教吉他的工作室很多,人員很雜的,她長得漂亮,會很危險。」
「放心,人低調沒事的。」
「你大概不能明白美女被騷擾的程度。」
「這話太冒犯了。」雖然抱怨,顧逸的確知道美人的生活多紛擾,之前和關醒心逛街,關醒心被搭訕了三次,要拍照的,要加聯絡方式聊聊天的,單純想揩油的……她在旁邊像空氣——不具備保鏢價值,也被美人比得黯然無光。
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顧逸只說,我的包在後臺,一起下班。跳上臺鑽進幕布,本該空無一物的被沙發上坐著人,她嚇得跳起來,一腳被褶皺的地毯絆了個人仰馬翻。
梁代文怎麼會在後臺沙發上?
她想保持五體投地,丟人,太丟人了,明明之前在電梯裡倒退著走出去挑釁得非常成功,現在這算什麼,行大禮嗎?紅色的幕布後面只有他們兩個人,門外餘都樂還推沙發擺凳子,吱吱嘎嘎叮噹亂響,顧逸心裡也跟著亂套,一身黑,頭髮剃得整齊,一掃之前的頹喪,站起身氣勢洶洶,什麼意思,是要端她的場子嗎?
他只彎下腰把她撈起來,動作溫柔又曖昧,表情卻是冷的。顧逸做了個拒絕的手勢,坐在地上和他示威——穩住,她顧逸已經不是那個退堂鼓敲得震天響的女人了:「你、你怎麼在這兒?」
竟然結巴了!
「你也挺漂亮的,別聽餘都樂瞎說。」
顧逸連刷地紅了:「你偷聽我們說話!」
「就隔一塊幕布,我大大方方在聽,什麼偷聽。倒是你——前幾天什麼單戀的段子,幸虧我沒聽到?」
「……你今天不是沒抽到嗎?」
「買酒加過酒保微信,他今天有事,就買通他替個班。」
還能這樣操作?他什麼時候買通酒保的?而且自己竟然完全沒看見?也是,演出的時候酒吧是滅燈不允許走動的。但自己連對梁代文的雷達都沒了嗎?帥哥不是該招蜂引蝶的嗎?主要是餘都樂也沒發現,梁代文是把自己藏得多不起眼……不過酒保因為下頜生痘痘,經常戴著黑色口罩,只露出鼻子和眼睛,付款就指指二維碼,的確很沒存在感,但這也裝得太像了,她有點懵:「所以我剛才講的東西,還有和餘都樂的聊天,你都聽見了?」
「嗯。」
一著急,剛才的對話也想不起來了。只記得自己說過「慢熱」「搶手」「走著瞧」……
鎮定。務必鎮定。她吞了吞口水:「ounce還能買通酒保的?」
「也不是誰都買得通。他買不到ps的《荒野大鏢客》,我送給他了。我得提醒你一下,是述情障礙,但我不是傻子,基本的智商我有。」
「所以……」顧逸在腦袋裡不停運算,派出所門口那次,所以算是訊號接收成功?
「所以我來,纏著你給我上課。」
纏?述情障礙的梁代文,一向用詞精確,絕對不曖昧;現在冒出的這句算得上騷斷腿的情話,和從前判若兩人。但仗著是述情障礙,臉上毫無波瀾,搞得像是一本正經。這還沒完,他指了指脖子上的草莓印:「沒理還要佔三分,得理為什麼要饒人。你把我弄成這樣,就直接棄課,我同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