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失笑》小說信息

第三十三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沒有。遊手好閒的人到了更高的位置,無非就是去更高的位置遊手好閒。你很有想法也很尖銳,只是太過善良,還沒忍心刺痛別人而已。」梁代文頓了頓:「畢竟是我挑中的人。」

「什麼?」

梁代文突然不說了。顧逸追在身後:「話沒說完怎麼就走了?挑中什麼了?」

「沒有,你聽錯了。」梁代文走到關醒心身邊,巧妙地把話題迴避掉。手機響了,顧逸皺著眉頭看手機:「陸叔又進局子了。」

陸銘兩點多從派出所出來,幾個人在門外等得睡著,又見到了潘姓小警察。大概值班寂寞,話匣子關不上,「三十多歲的人了能不能不要總是打架,上次英雄救美這次見義勇為,離了婚就可以逞英雄啦?女兒知道也要笑你信不信?你們多關愛一下他,三十歲搞得跟孤寡老人一樣,要靠打架搏存在感,也難怪老婆不讓孩子見你。」

陸銘的臉色一沉,小警察招呼了再見回派出所去了。陸銘脫口秀場次不多,主要矛盾都在段子裡說過,因為欠債主動和妻子劃清界限,但因為抵押的房子被銀行收回,優質學區房沒了,妻子拿著撫養費,執意不肯讓女兒見他。他曾經在段子裡嘲諷,育兒如同在愛馬仕買單,學區房和車子都是孩子的配貨。他老家還有運轉的小工廠,維持著體面的生活,老老實實還債,依舊沒有了為妻兒大額買單的能力,破罐破摔,實屬正常。

酒醒了一半的陸銘對著關醒心笑了:「我在樂高,有人刁難工作人員,我就給他們了點教訓。在上海沒有人用拳頭,好笑,拳頭能解決的事情為什麼要講道理?」

關醒心笑著順他的背:「好了知道了,我們送你回去。」

攙扶的兩個人表情實在微妙。關醒心臉上又疼惜又為難,攙扶的手有些猶豫,叫上樑代文去幫忙;餘都樂把他的手架在肩膀,抬手叫了計程車。和關醒心在一輛車裡,有光影在她臉上,彷彿落寞在流動——陸銘不是隻為她一個人打架。顧逸悄悄給餘都樂發訊息:「其實我不太懂。你追關醒心,為什麼不直接追,總和陸銘三個人一起玩?」

「兩個人沒話講啊,我們倆經常家裡見面,語言已經貧瘠了。就這一個對手,還不在暗處,在身邊知己知彼不是很好嗎。我是真的喜歡關醒心,爭奪是沒有意義的,關醒心不會對誰輕易放棄希望,我要等到關醒心拋棄她。」

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顧逸看著心緒平靜的關醒心,纖長的手抵在臉頰,細窄的雙眼皮藏著心事,嘴唇含著手指啃咬著指甲。餘都樂對她的判斷真的對嗎?

幾個人到了劇場,十幾張凳子給陸銘拼了個床,剩下的四個人卻都沒離開,只要到了劇場,就都捨不得家庭一樣的氛圍似的。關醒心說,不如一起看日出吧。

凌晨三點半,四個人坐在院子裡的小沙發玩真心話大冒險。關醒心是遊戲好運大王,拿著骰子押大小,每次都抽不到她,餘都樂倒霉地被問出了三圍,喜歡的女優,最近一次心動……輪到顧逸,關醒心問,最近一次接吻是什麼時候?

「前幾天,在公司樓下,被人安慰著偷襲了。」

梁代文轟地一下站起身:「你說什麼?」

「你在ounce見過的,不靠譜的男人,他親過我了。」

兩個縮在一起的男女「哦」了好久。梁代文盯著她,拳頭都握緊了。顧逸無辜地看著他,就是要看他緊張。餘都樂說,不怪顧逸,畢竟你就拿她只當兵馬俑,連碰都不敢碰,捷足先登很正常。

顧逸看著梁代文的表情,有點想笑也有點心酸——都不是沒有情感生活的年紀,梁代文卻才開始有最初始的萌動,這種激動大概像是小學生作業本放在一起都很開心,換座位時暗戀物件的同桌換成了情敵一樣的程度,簡直如臨大敵。曾經可是對女朋友毫無波瀾地說情話的男人,她何德何能讓他變成這樣。想到這兒抬起頭逗他,是啊,為什麼不能親,我也想被人愛的。

「你在我心裡是特別的,我不想隨隨便便對待。」

這話又讓縮在一起的男女把「哦」吞了回去。關醒心說,無聊,下一局。

而緊接著的下一句就到梁代文輸。關醒心是什麼賭錢金手指?她指著梁代文說,你去親顧逸,親嘴唇。沈醫生不是給你留了任務嗎,多體會多感受,接受治療的機會來了。

梁代文僵在原地,僵到連關醒心都察覺到他不對勁:「等什麼呢,這麼好的機會。你不是述情障礙嗎,毫無波瀾地親一下有什麼不行,小兔子不會放在心上的,對吧對吧。」說完還衝著顧逸眨眼睛。

顧逸說,沒關係的,我知道你感覺不到,今晚我當陪機器人做遊戲,明天就忘了。

梁代文,二十一世紀柳下惠,絕對不做佔便宜的事,企圖反詰關醒心:「那你為什麼不親餘都樂。」

陸銘不在,餘都樂平靜地回答:「因為我們都是在床上一起搶被子的關係了。」

此刻如果跳開來看一定很有趣。看戲的璧人不嫌事大,女主角坐在青皮沙發裡,頭髮凌亂地披散在兩邊,慵懶得堪稱性感;英俊卻不苟言笑的男主角,做慣了道貌岸然的神父,已經很久沒有違心地調戲異性。也許這一刻有些欺負人,一個述情障礙剛剛有了情愛意識的男人,被一群人逼上梁山,很可能以後又變回冷血動物。

梁代文突然湊近,說反正只是賭,不作數,也可以試試。

千萬分之一的愧疚一閃而逝,願賭服輸,他梁代文也是成年男人,都說了是真心話大冒險,他照做了也不算什麼,反倒可以留下回憶。畢竟此等機會,天曉得下一次是什麼時候。她反倒換了誘惑的眼神,眯著眼等著他。

他湊近了,側著臉,兩個人鼻子四十五度角,近在咫尺,顧逸覺得有些難過,她那麼渴望和喜歡的人擁有親密接觸,如果發自內心,這個吻更有意義;只是賭,得到也不快樂。

她低垂著眼睛,梁代文也縮了一點,彷彿看到她的遲疑。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彷彿每一秒都是退縮。就在顧逸覺得沒戲了的時刻,醒了的陸銘在背後輕輕一推,梁代文沒站穩,盡力讓自己沒出洋相,側著趔趄了兩步坐在沙發上。而前一秒,兩個人臉貼臉鼻撞鼻,嘴唇有一瞬柔軟地擠在一起,顧逸心快爆炸,嘴上卻只說,梁代文你接個吻如此神聖,堪比祭祖。

這一刻她反而有述情障礙。

幾個人還在起鬨。梁代文像個即將沸騰的熱水壺,耳朵不但紅了,臉和脖子也有熟透趨勢,天色暗看不清,老室友顧逸卻心如明鏡。關醒心擺擺手,好了,凌晨看了接吻大戲,心滿意足,我們睡吧?

四月難得不冷的夜晚,幾個人在院子裡東倒西歪。毛毯有點短,顧逸卻覺得心滿意足,幾天的不愉快一掃而空。梁代文過於亢奮,坐在沙發邊眼睛鋥亮:「剛才那個吻」

「嗯,暫時還記得,但你放心吧,大家一起看日出的那一刻我就忘了,不用有道德壓力。」

「不是」

「別廢話。」顧逸靠在他肩膀:「本祖宗累了。」

梁代文沒再搭腔,只跟著他擠進了單人沙發。露珠和青草的香氣漫進鼻子,顧逸滑著滑著,靠在溫暖的胸口,聽著胸腔裡狂亂的心跳逐漸放緩,睏倦逐漸襲來。耳邊彷彿有呢喃聲,像是之前在梁代文家沙發聽到的,他說,我不是隨便帶你回家,而是挑中了你拯救我

再有知覺已經是聽到哀嘆,不像是日出的反應?睜開眼睛,大太陽正曬在她臉上。梁代文坐在旁邊平靜地捧著一本《戲劇概論》,完全沒有叫醒她的意思。想到之前梁代文還會用鬧鐘搞無情叫醒服務,顧逸覺得他可能在變得溫柔。但此刻,太陽的毒辣還是沒有打消她抱怨的念頭:「梁代文,你醒了也不叫我,說好的一起看日出呢?」

「看什麼日出,一開始我就知道你們誰也起不來。」梁代文伸出手,像是開玩笑一樣撣了一下顧逸的耳垂,顧逸卻愣住了。

梁代文嘴角輕輕地在笑。就像嬰兒蹣跚學步一樣,那個微妙的角度她看到了,伴隨著陽光點亮的不止是人的視覺,還有梁代文萌生的一點點感情。顧逸張著嘴看了很久,看到梁代文恢復了正常的嚴肅:「幹嘛呢,見鬼了嗎。」

她什麼都沒說,多一點,再多一點,說出來他就會刻意,欲速則不達。

以及,他不想讓自己看到日出,是想讓那個吻——作數?

到了公司,顧逸打了卡坐在工位,認認真真給自己買了杯熱美式。實習生的唇環剛剛戴好:「lindsey,心情不錯嘛。職場失意情場得意?」

傑奎琳從她身邊走過,話正好進了耳朵。顧逸只輕輕地回答,能有愛情做救命稻草,也得有浪漫的體質才行。畢竟這麼大的都市,現實問題足夠多,不是誰都有被愛情青睞的能力了。

實習生湊過來小聲問,你是不是知道傑奎琳最近鬧離職感情又不順,在辦公室陰陽怪氣呢?顧逸說開什麼玩笑,我怎麼敢,這是新選題,我還是要靠能力在公司獲得認可的。實習生擺擺手說,無聊,我還以為你終於願意陪我聊八卦,她的前男友追到上海拋橄欖枝了,最近很有可能見到他。小男朋友再年輕,也敵不過舊情復燃啊。

顧逸一邊開電腦,一邊裝作無意:「小男朋友不討傑奎琳喜歡?」

「傑奎琳對年輕男孩都是玩,但和前男友是差一點結婚的。」

「那就很可憐了。你知道小男朋友叫什麼名字嗎。」

「我什麼不知道——做海外演出的,叫許冠睿。」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