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一樣。他可能就是普通人的收藏而已,我的量級絕對是專家。不要挑戰我的專業領域。」許冠睿突然多了點好勝心:「其他方面他也不是我的對手。」
對著過於喜歡的人也許會智商掉線,但和許冠睿在一起,被輕輕撩撥心絃的同時,總會隱隱的有些成年人的直覺——朦朧,卻很準。比如許冠睿留在自己身邊,像是經歷著一個「承前啟後」的階段,告別一段舊的感情,準備著開啟一段新的關係,拉住自己,無論是有預謀還是真的有緣,他都在輕輕誘惑著自己成為共犯。
畢竟梁代文有述情障礙,還算是半個「不可能的人」。
大家被邀請到萊拉的生日會。本來只是不相干的人,因為關醒心的自殺,對「萊拉」的生日都抽出了時間。見到關醒心時她正在演播室,穿著從頭到腳的黑色服裝,脖子以下都是動作捕捉器,招招手的功夫,大螢幕上穿著紅色斗篷的金髮女郎就跟著動動,胸部飽滿腿也修長,關醒心開玩笑地跳了一下,畫面上的人物胸部跟著顫了顫,電腦後坐著的同事也跟著笑了。演播室裡貼著牆的幾臺電腦前都坐著同事,需要配合萊拉直播,加上話筒,換裝和直播背景特效。倒計時之後,門被關上,幾個人在隔壁等主播下班。聲音還斷斷續續地傳來:「謝謝各位客官老爺的打賞,接下來大家點歌吧。咦我的話筒呢?」
另外的四個人坐在門外看實況轉播,休息室放著大的生日蛋糕,幾個運營人員和四個人搭腔,虛擬偶像本來沒有那麼火,在日本還是很多的,國內剛剛做,還真要感謝關醒心那場風波讓虛擬主播出圈了。感覺她還是屈才了,應該借這個熱度去上戀愛真人秀,很多人搶著找她,不知道她為什麼都拒絕了。當年那個「寧可坐在寶馬裡哭的」的相親女,不是趁著這個熱度還賺了不少錢。陸銘和餘都樂的臉色都不太好,還是餘都樂先開口:「她不是這麼張揚的性格。」
工作人員訕訕地回答:「我們也不是這個意思,主要是‘中之人’這種職業,不挑長相和身材,只看性格,她在這個中之人群體裡太突出了,在我們公司的演員部門也沒有太多朋友……」
梁代文突然開口,臉上還是標準的暖男微笑:「你們拿她當機器人就可以了,這不就是這樣的職業嗎。她喜歡做這件事情,就不用替她可惜。」
只有三個朋友知道這個笑容多恐怖——表面越溫暖心裡就越惡毒,梁代文話裡的真實含義大概是:「關你們什麼事,都已經讓行業出圈了還嚼舌根,不就是想要排擠她去別的地方。」
也不怪漂亮的女孩都去做網紅,在任何職場裡,漂亮到突出的美女背後都有一些巴不得她趕緊落水翻車的同事,表面上維持著親密同事的關係,有工作都會加上「親愛的」做字首,背地裡卻極端冷漠;而換作男同事就會被簇擁,眾星拱月,代表著自己未來的美好可能。roger有次路過辦公室,看見戴唇環的實習生身邊圍著五六個女同事,也不禁停下腳步拍照,開玩笑說為了女員工的情緒穩定,也絕對不能讓實習生離職。
休息室裡依然在聊天,天氣、食物、網紅餐廳……這些微妙的對話都變成了顧逸的段子。寫到一半顧逸還點開了檔案傳輸助手的頭像,看了一眼是不是梁代文的變體。梁代文坐在身邊瞥了一眼:「拜託,我沒那麼無聊。再說你的段子裡會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多著呢,我還會用它存黃色笑話,約會地點,p站連結……」
梁代文突然被水嗆了一下,佯裝鎮定地把水喝掉。顧逸湊近了小聲問:「看來你聽懂了,所以你也……看p站哦。」
「有點研究。」
「哈?」
「你想什麼呢。我是在做影片進度打點的時候研究了一下國外網站的演算法,發現p站的打點不是根據一個影片的預設精彩程度,而是觀眾關掉的時間。因為那個時候觀眾結束了,到了賢者時間,不需要再看下去了……所以那個關掉的點,應該就是影片最精彩最值得打點的位置……」
三個人託著下巴看梁代文一本正經講胡話。這種成人玩笑也就述情障礙的人能夠面不改色,陸銘和餘都樂兩個人在旁邊都笑出聲了:「梁代文,看p站就直說嘛。」
梁代文耳朵通紅:「無聊。」
餘都樂津津有味:「顧逸,我和陸銘都在場,你就說這個段子歸誰吧,女孩子不能講,我和陸銘分。你就安安心心講你的女權笑話。」
「休想,這梁代文說的,梁代文是我……」
沒等說完,顧逸回頭就看見梁代文盯著她。眼睛像是伸出鉤子抓著她的皮膚,迫切地等答案。本來想說「我的人」,顧逸來了惡趣味:「他是我的機器人啊。」
空氣裡有一秒的安靜,梁代文把目光安靜地挪回手機。顧逸輕輕地逗他,機器人是暱稱,這不是虛擬主播的隔壁,萊拉身體是假的靈魂是真的,而你的身體是真的,靈魂是空的。
這話說完梁代文卻不說話。顧逸湊過去,發現梁代文抿著嘴,憋了很久才回答:「不用再提醒我了,自己到底多無情,我比你清楚。」
關醒心在演播室裡和觀眾告別:「謝謝大家,萊拉今晚特別開心,今後也會一直陪伴在大家身邊,也謝謝你們對我不離不棄……」
這讓顧逸有點慌了。她是喜歡梁代文,還是喜歡空殼的梁代文?或者說,梁代文真的是個有血有肉,冷暖自知的性情中人,她還能像現在這樣佔有他嗎?
追在身後不知道如何道歉,步子都放小了。梁代文落寞的背影,奇怪,為什麼再結實寬廣的後背,受傷了都是頹喪的,看起來人像是小了一圈……
「對不起。我本以為可以和你開個玩笑,沒有嫌棄你述情障礙的意思……我也是隻垃圾貓,吃垃圾食品住受潮的房間,被你從出租房撿回來養在家裡,你都沒有嫌棄我;何況機器人和垃圾貓難道不是絕配嗎,一個冷血無情一個沒心沒肺,換了我不會有第二個人對你這麼死心塌地你信不信……」
「死心塌地?」
「對啊,哪個女孩子聽到述情障礙不會退避三舍?但我絕對不是看你可憐,只是覺得你孤獨,我也孤獨,無論主人多冷血,垃圾貓是絕對不會離開給飯的主人的……我們不是相互挑中對方的嗎……」
「行,知道了。」梁代文轉過身來,不苟言笑:「機器人就機器人。」
什麼?
身邊還擺著虛擬直播的玩偶和手辦,像是奇幻動物園。梁代文轉過身,被嚇傻的「垃圾貓」才反應過來,梁代文又在唬她!
「三次了,顧逸,三次了。被我耍了三次還沒發現,真是腦子不行。」
「你!」
「不過算了,腦子好也不會被我耍得團團轉。聽好了,不要再提我述情障礙這件事了,我不想一直被提醒自己感受不到,我是人,有腦子,每天和你們混在一起,明明是在積極復健;還有,這個p站的段子只送給你,餘都樂和陸銘不許用,講的那天要保證我能抽到票,我要親自聽聽你怎麼講。」
顧逸反倒被弄結巴:「但說你看p站,不是說是在調查嗎……」
「我當然看p站。」梁代文掉頭就走:「我也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