鬚髮半白的劉族長說道:「褚氏這次首先要拿我劉家堡立威,在丁舍人、陳主簿面前劉某不說虛言,劉家堡的確收容了三戶隱戶,這十三戶在劉家堡耕種二十年了,繁衍生息,現在已分成十三戶,就與來福一家與西樓陳氏如同家人一般,實在割捨不出去,其中兩戶還與我劉氏成了姻親,去年十月,褚文謙任縣令後,劉某就怕褚氏藉機懲治我劉氏,劉氏不是士族,私附戶口實屬非法,所以劉某想把那十三隱戶轉為劉氏佃戶,依法納稅服役,但縣主簿說簿籍已封存,暫不能更改,要等土斷之後——劉某還兼了劉家堡那一帶的黨正,據傳這次查出戶口不實,里正、黨正要遠配流放,我老劉這把老骨頭難道還在老死他鄉不成?」
陳操之安慰道:「劉伯父莫急,私藏隱戶不是你一家的事,褚氏來勢不善,劉伯父應立即派人向郡上、州上說明交出隱戶被拒之事,這樣以後理論起來也有說法。」
劉族長點頭道:「我兒尚值也想到了這一點,早幾日便派人去郡上、州上了,還寫了書信向陸使君說明此事。」
丁異道:「私附戶口的確是違禁犯律之事,士籍與庶籍不同的是,只要土斷檢籍時主動交出私納的戶口流民,就不會治罪,但自來檢籍都是交那麼一、兩戶聊以塞責,何曾認真搜檢!褚儉、褚文謙叔侄這次來勢洶洶是想借此事打壓我丁氏,難道我丁氏還真把所有超限的蔭戶、隱戶交出去,別計程車族不交,我丁氏憑什麼要交?而且褚氏最恨的是操之,錢唐陳氏不是士族,卻也有三戶隱戶、兩個流民——」
陳鹹詫異道:「只有來福一戶,何來三戶?」
丁異道:「來福有子三人,其中兩個已成家,就要另算戶口,就是三戶。」
陳操之道:「褚氏是想借我去年鬥垮魯氏的方法來對付我陳氏,更想直接阻止我陳氏入士籍,我料褚氏叔侄還另有陰謀——」
來德就是這時進來稟報三郎君陳尚回來了,已先去陳母李氏墓前祭拜,陳操之與四伯父陳鹹出了草棚,就聽到陳尚拜禱道:「七叔母在天之靈,佑我陳門,錢唐陳氏自本月起就注籍士族了——」
冉盛、來德聽到這話,愣了一下神,隨即歡喜得跳起來,因為是在老主母墓前,不敢歡呼,但心裡的歡喜簡直壓抑不住,想要高呼:入士籍了,入士籍了,錢唐陳氏終於入士籍了!
陳操之眼眶溼潤,跪在母親墓門前,說道:「娘,三兄陳尚從建康回來,說我們陳氏已經注了士籍,錢唐陳氏從此是士族了,不用再擔心田產會被其他豪族兼併、來福一家也不會被遷往僑州、我陳氏子弟勤學苦讀就會有出頭之日,娘,你老人家安息吧——」
兩年來的種種艱辛化作幾滴清淚,落在麻衣上,此時陳操之最大的遺憾就是母親不能親耳聽到這個好訊息,若母親健在,那可有多高興啊!
老族長陳鹹老淚縱橫,錢唐陳氏盼這一天盼了一百多年了,長文公啊、玄伯公啊,錢唐陳氏不墮族望,今日終於迴歸士籍,陳氏族人也有揚眉吐氣的時候了!
丁異也是由衷的高興,很為自己獨具隻眼、英明決斷而自豪,去年若是因幼微回陳家塢而與陳操之鬧翻,那麼今日得知陳氏入士籍豈不要後悔死,現在,丁氏與陳氏的姻親關係是非常牢固了,想起陳操之去年說的話:「——我錢唐陳氏必能紹繼穎川郡望,迴歸士籍,絕不會讓丁氏聲譽受損,應該是與有榮焉——」
丁異心道:「陳操之現在入了士籍,可謂如虎添翼了,褚儉叔侄殆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