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足硃砂痣
陸葳蕤聽到小婢簪花報知陳郎君來了,就想急急迎出來,又怕被家僮侍女看出她思念心切,走到繡閣門邊又躊躇了一下,正聽到短鋤口不擇言說「陳郎君是葳蕤小娘子的」這句話,一張俏臉霎時間紅得發燙,心裡「怦怦怦」跳,又聽到外邊靜了下來,心知短鋤亂說話,這下子壞事了,這話要是傳到爹爹耳中那可怎麼辦!
陳操之掃視了短鋤和在場的陸府侍女一眼,冷笑道:「真是豈有此理,我是葳蕤小娘子的僕人嗎,我是陸府的家奴嗎!」大袖一拂,憤然而去。
小婢短鋤和一眾侍女都愣住了,方才那短暫的曖昧猜想頓時煙消雲散,小婢短鋤碎步小跑追上陳操之,哀求道:「陳郎君,是小婢說錯話了,陳郎君是入品官人,怎麼能是陸府奴僕呢!我是說陳郎君是——唉,也不是那種意思,反正是小婢說錯了話,陳郎君你不要走,不然我家小娘子會哭的!」
小惜園的侍女也一齊上來求陳操之不要走,手拉著手圍成一個圈,把陳操之圍在圈中,很有當年建康婦人把臂聯手看衛玠的架勢。
陸葳蕤長長舒了一口氣,心裡暗贊陳郎君的急智,趕緊走出來,問:「怎麼回事?」
小婢短鋤背對著陸葳蕤向陳操之合什拜求,那意思自然是求陳操之幫她遮掩,不要說出剛才那件事。
那些侍女也趕緊放開手,恭恭敬敬分侍兩邊。
陳操之回身含笑施禮道:「沒什麼——葳蕤娘子安好。」
陸葳蕤斂衽還禮,便請陳操之到她繡閣看她作畫。
陳操之道:「待我先淨個臉吧,天晴了數日,風塵僕僕啊。」
陸葳蕤便命侍女引陳操之去淨臉洗手,等著陳操之回來,問:「陳郎君用過午餐了嗎?」
陳操之道:「吃了鹹蛋和櫻桃,不覺得餓。」
陸葳蕤沒再說什麼,領著陳操之入繡閣,只見小軒窗下,花梨木書案上,一幅《荷池圖》畫了一半,荷池無水、荷葉無蓋——
陳操之笑道:「荷花要端午前後才會含苞,仲夏中旬才會陸續開放,葳蕤小娘子現在畫荷花毋乃太早了一些?」
陸葳蕤道:「畫得晚了,陳郎君就看不到了。」一面命短鋤去吩咐廚下送兩碗豆粥和韭花醬來,又找了個藉口把簪花也支走,其餘侍女只在外室隔著帷幄隱約看到二人的影子。
短鋤和簪花一走,陸葳蕤反而不說話了,隔案凝望著陳操之,笑意聚上眼角眉梢,好一會才道:「彼採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以前覺得古人是不是有些誇張呀,現在才覺得這詩真是好。」
陳操之望著這個嬌美純情的女郎,與去年初見時已經有了不少變化,身量高了一些,不知是腰肢細了還是胸脯高了,身材愈顯窈窕,下巴也尖了一些,清澈的眼神依舊,映著窗外的光,可見雪白脖頸上有細細的處子寒毛——
陸葳蕤見陳操之盯著她看,有些羞縮,纖指在臉頰上輕輕一撫,含羞問:「陳郎君看什麼?」
陳操之道:「記牢你的模樣,回到陳家塢把你畫出來。」
陸葳蕤又羞又喜,問:「若是陳郎君的母親問起這女郎是誰,那陳郎君怎麼回答呀?」
陳操之道:「就說是我夢中見到的,有個月下老人把一根赤繩系在我左足踝上,赤繩的另一端系在一個美麗如仙子般的妙齡女郎的右足踝上,那月下老人說,‘陳操之,哪天你遇到這樣一個女子,那就是你的妻,你一定要把她娶到,你們會美滿幸福’——」
陸葳蕤兩眼清亮異常,不自禁地挺直腰肢,嬌羞的神態美麗非凡,輕聲道:「陳郎君——」
陳操之「嗯」了一聲。
陸葳蕤又輕喚了一聲:「陳郎君——」
陳操之應道:「嗯,叫我名字吧,我答應著。」
陸葳蕤心裡的快樂煥發到臉上,眼神里有愛情的熾熱,說道:「陳郎君看透我的心了,我常常夜裡在心裡叫著你的名字,然後自己答應著,而現在,你就在我面前,一叫就應,我心裡真是快活——陳郎君,你也叫我一下。」
陳操之便叫了一聲:「葳蕤——」
陸葳蕤上身傾過來,伸手在陳操之手上一觸,趕緊縮回,說道:「陳郎君,我就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