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操之道:「張姨,我現在是葛仙翁弟子,醫者的身份,張姨莫要諱疾忌醫,有事須直言。」
陸夫人張文紈一聽陳操之這麼說,頓時就明白了,白皙的雙頰浸染桃紅,橫了陸葳蕤一眼,微有些嗔怪,覺得陸葳蕤不該把她這私密對陳操之說,雖說陳操之通醫術,但畢竟是年輕男子,而且將是她的女婿,不過此時陳操之既已說明,她也就低了頭,輕聲道:「嗯,操之請問吧。」心裡懷著希望,不育無子可是她最大的心病啊。
陳操之躊躇著如何開口,見陸葳蕤睜大一雙妙目,期盼地望著他,便笑了笑,說道:「葳蕤,你先到佛前跪拜祈禱一回吧。」
陸葳蕤立時知道陳郎君要問她繼母的話她不方便聽呢,盈盈起身道:「孃親,我去為孃親祈福。」自去佛前禱告去了。
陳操之緩緩問:「張姨與陸使君琴瑟偕否?」
陸夫人張文紈低聲答道:「偕。」
陳操之冷靜問:「房事一月幾度?」
陸夫人真想找條地縫鑽進去,卻還是答道:「三、四度吧。」
陳操之心道:「才三、四度,少了點吧。」問:「陸使君飲食如何?」
陸夫人終於緩了一口氣,答道:「陸郎疏食,食量尚可。」
疏食,即素食也,陳操之墨眉一挑,問:「陸使君疏食幾年了?」
陸夫人道:「自我嫁入陸府,陸郎便一直疏食,聽說是葳蕤生母病逝後,陸郎傷心欲絕,從此不食葷腥,今已十五載矣。」
陳操之點點頭,說道:「張姨,此事你不用著急,急也無益,我有一方,張姨回去要每日敦促陸使君服用,此是食療法,並非藥劑——」
陸夫人奇道:「陸郎服用,不是我?」
陳操之道:「張姨也要調養身體,最重要的是放寬心,努力加餐飯,身心愉悅,多與陸使君琴瑟偕好——我寫方吧。」
陳操之提筆寫下:「羊腰子一對、肉蓯蓉、熟地、枸杞子、巴戟天各半錢,將羊腰子洗淨,切丁,與肉蓯蓉、枸杞子、巴戟天同時入鍋,加水適量燉半個時辰至腰子熟爛即可,吃肉,飲湯,每日一次。」
陸夫人看著陳操之寫的方子,又羞又喜地問:「就是這些嗎?」
陳操之點頭道:「就是這些,張姨且先試試,總是有益無害的,就說是葛稚川先生秘方,一定要說服陸使君每日服用。」
陸夫人仔細將方子摺好放入懷裡,莞爾一笑,說道:「操之,這世間事還有你不懂的嗎?」
陳操之微現赧然道:「張姨,我所知的都是書卷上的事,見識其實很淺薄,所謂紙上談兵者是也。」
陸夫人微笑道:「操之太謙了。」
大殿突然昏暗下來,顧愷之在東壁喚道:「子重,子重,還在否?」
陳操之應道:「在這裡。」
顧愷之道:「烏雲蔽天,都看不清壁畫了。」
陳操之道:「那先歇歇,先陪張姨閒話一回,待雨過雲散後再畫不遲。」
顧愷之奇問:「那個張姨?」
陸夫人張文紈心情甚佳,笑道:「顧虎頭,你要迎娶我家彤雲,卻不知我是誰嗎?」
顧愷之「啊」的一聲,心想:「陸夫人怎麼還沒走啊。」過來再次向張文紈見禮。
陸葳蕤知道陳郎君與她繼母事情說完了,見繼母神情歡娛,顯然陳郎君有治不育的法子,陸葳蕤也甚是歡喜。
張文紈與顧愷之閒話一會,主要是問顧愷之與張彤雲的婚事,說道:「陸、顧兩家三十年不相來往,我都不便參加彤雲的婚禮,這可真是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