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過江時,在對岸渡口迎接的正是丁立誠,宗之、潤兒兩個孩兒雖然有四年多未見到這個嫡親的舅舅,但都還有印象,很快便熟絡親近起來。
丁春秋與全氏女郎的婚禮甚是豪奢,錢唐六大士族俱送厚禮,散騎常侍全禮為愛女置辦的嫁妝是良田十頃、婢僕二十人,其餘日用器物數不勝數。
婚禮後的次日,顧愷之、張彤雲夫婦便告辭回吳郡,已經是臘月二十一,必須在除夕之前趕回吳郡張府,所以不能多耽擱,至於孔汪明年正月初八成婚,顧愷之是不能參加了,到時會派管事前往山陰送上賀禮。
陳操之、丁春秋、徐邈、劉尚值送顧愷之回吳郡,送了一程又一程,丁幼微也坐在張彤雲的馬車裡與張彤雲依依惜別,張彤雲記起一事,問丁幼微道:「嫂嫂,陳郎君明年何時進京?」
丁幼微道:「桓大司馬有書信來,要操之明年二月上旬趕至姑孰西府,所以說小郎最晚正月十六要起程。」
張彤雲道:「那好,我回去告訴葳蕤,讓她二月二十日左右在吳郡等候陳郎君一道進京。」
丁幼微驚喜道:「葳蕤明年也要進京嗎?」
張彤雲道:「是啊,我姑母明年三月間不是要分娩嗎,所以要接葳蕤入都,原本是讓陸俶明年正月末陪葳蕤去的,但不知何故陸俶無暇入建康,我與顧郎出京時,姑母和小陸尚書託我和顧郎明年與葳蕤同道進京,有個照應,這樣,陳郎君與葳蕤就可一路同行、能有一段相聚的日子了。」
丁幼微甚是高興,送別張彤雲之後即對陳操之說起此事,陳操之喜出望外,說道:「陸俶本月初就已赴京,當然不會特意回華亭接葳蕤。」
這日錢唐縣令馮夢熊宴請徐藻父子和陳氏諸人,馮凌波已有八個月的身孕,正月末就將分娩,徐藻、徐邈父子會在馮凌波生育後才會離開錢唐,徐邈是荊州武陵郡文學掾,本是清閒之職,而且東晉吏制寬鬆,所以徐邈告假三個月也不足為奇。
二十二日傍晚,陳氏諸人回到陳家塢,一進塢堡大門,就聽得有嬰兒的啼哭聲,眾人起先都是一愣,阿秀驚喜道:「是青枝,青枝姐姐生了!」
胖胖的曾玉環笑容可掬迎上來,說道:「是,青枝生了,託主家洪福,添一男丁,母子平安。」
這來福一家人丁真是旺,來福生了三個兒子,三個兒子又生了四個孫子,孫女卻沒有。
來德走了出來,叫了一聲:「小郎君——」就不知道說什麼了,笑得合不攏嘴,憨厚無比。
丁幼微與青枝主僕情重,聞言甚是歡喜,便去探望青枝母子,然後備禮物相送。
自葛洪去了羅浮山後,陳家塢這邊逢年過節便會送錢帛、食物和香燭用具去初陽臺道院,葛洪仙逝後,李守一主持道院,李守一在陳氏佔田案中仗義執言,陳氏族人都甚感激,所以這次過年前送去的錢物就加倍,初陽臺道院等於是陳氏家族的道院了。
葛洪與徐藻之父徐澄之是舊交,如今葛洪雖已仙逝,徐藻還是想去寶石山初陽臺憑弔,二十五日徐藻、徐邈父子來到陳家塢,次日在陳操之、劉尚值陪同下,與陳氏送錢物用具的三輛牛車一道前往二十里外的寶石山初陽臺道院,但見三清殿前葛洪手植的那數株梅樹凌寒綻放,或白瓣黃蕊、或紅瓣黃蕊,梅樹樹幹呈灰黑色,而花色卻極清朗,千朵萬朵,暗香浮動——
陳操之清楚地記得鬚髮如雪、腰板挺直的葛師在道院門前古松下向他問難的情景,不禁黯然神傷,在心裡問道:「我命在我不在天,還丹成金億萬年——葛師,此言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