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道韞看了陳操之一眼,陳操之扭頭望著遠處明聖湖的晚霞,謝道韞心知陳操之言有不盡,稍稍一想,敷粉的臉頰有些發起燙來,轉身朝徐邈等人行去——
正月十二,陳操之辭別族中長輩和嫂子丁幼微,踏上去西府的路途。宗之、潤兒都是眼淚汪汪的,丁幼微雖然面上含笑,心裡難捨,小郎也是她內心的依靠啊,發乎情止乎禮,嗯,就是如此。
年前來德向因西府考工兵曹辭職時,考工兵曹報請軍司馬,命來德在西府服役三年,三年後可解職還鄉,到時軍府會有賞賜,所以這次來德要隨陳操之一起赴姑孰,其子來虎頭尚未滿月,青枝抱子相送,真是戀戀不捨。
陳操之叮囑陳謨、陳譚,月底赴吳郡時把宗之也帶去,宗之十三歲,也應遊學交友了,徐藻博士和徐邈尚在馮府等待馮凌波分娩,到時陳謨、陳譚、陳宗之正好隨徐藻博士返回吳郡學堂。
陳操之拜別嫂子丁幼微道:「嫂子,我這就去了,嫂子多保重,年底我會回來接嫂子和宗之、潤兒去建康。」
丁幼微點頭,拉著小嬋的手對陳操之道:「操之,好好待小嬋。」
小嬋俯首含羞道:「娘子知道的,小郎君對小嬋很好。」
劉尚值從劉家堡趕來與陳操之、謝道韞、謝玄匯合,劉尚值這次從建康赴吳興復核土斷,把阿嬌留在了京中,而這次赴京,帶上了他妻子鍾氏,還有三歲的兒子——
小嬋想起那次阿嬌對她說的話,劉尚值妻子入京,她阿嬌的好日子不長了。
午時過江,先至丁氏別墅拜見丁異和丁立誠,與丁春秋話別,丁春秋要月底才去揚州,丁立誠準備明日去陳家塢與妹子丁幼微道別,然後等天官帝君誕辰後便回遙遠的益州。一輛單轅馬車,五個隨從,早行夜宿,要兩個多月才能回到益州武陽縣。
丁異送陳操之等人出莊園時,對陳操之說道:「操之,汝嫂幼微只有立誠這一個嫡親兄長,但遠在蜀地為官,難得回來一次,只怕日後宗之娶妻、潤兒出嫁,立誠都不能趕回來,若立誠能在揚州、江州某縣謀職,豈不是好?操之若逢機緣,可代立誠留心一二。」
陳操之點頭道:「丁叔父說得是,操之會留心的。」
陳操之等人又去縣城向馮夢熊、徐藻、徐邈告辭,在縣上歇了一夜,次日一早啟程赴都。
這次車馬隨從眾多,陳操之這邊有冉盛及其軍士二十一人、來德和陳氏私兵七人,還有小嬋和黃小統,沈赤黔及二十名部曲也隨陳操之入都,謝氏姊弟及其婢僕隨從約三十人,劉尚值十餘人,總共近百人,頗為浩蕩。
在餘杭歇夜時,劉尚值笑問陳操之:「子重,我們這次還繞道華亭否?」
陳操之道:「經嘉興徑赴吳郡。」
謝道韞看了陳操之一眼,微顯詫異,自顧品茶。
少年沈赤黔不知其師的心思,建議道:「去姑孰不必經吳郡,走太湖南岸的吳興郡可省數百里路程。」
陳操之道:「長康在吳郡等我邀他同路進京。」頓了頓,又道:「陸氏女郎也要同道進京。」
劉尚值拊髀大笑,說道:「我正奇怪子重怎會不去華亭,原來如此,哈哈。」
陳操之對謝道韞、謝玄說道:「英臺兄、幼度,你二人意下如何?」
謝玄明白陳操之這樣問的意思,若他姊弟不願與陸氏女郎同行,可走吳興這一路——
謝玄鳳目微眯,心道:「子重有了顧忌,為何顧忌,不正是因為阿姊的緣故嗎?子重還是不能把阿姊只當作朋友的——」正要開口,身側的阿姊謝道韞淡淡道:「我與幼度走吳興這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