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初,陳操之講學結束,苻堅請陳操之與他一起回宮,賜宴明光殿,呂婆樓、王猛、李威、權翼等重臣相陪。
筵席間,苻堅笑問陳操之:「陳使臣想必知道十年前桓溫將軍引兵北犯之事,當年桓溫駐軍灞上,那時王尚書尚隱居華山,麻布短衣往見桓溫,捫蝨而談,縱論天下大事,桓溫奇之,認為江東無此英才,欲攜王尚書南歸,王尚書不肯,留在了關中——」
說到這裡,苻堅目視王猛,朗聲笑道:「若當日景略兄去了江東,我大秦哪裡能有今日之局面,此乃蒼天留景略助我也!」
陳操之恰到好處地說道:「不敢相瞞,桓大司馬對當年未能將王尚書帶回江東,至今引為憾事。」
苻堅大笑,李威等人卻笑得頗勉強。
苻堅問:「陳使臣,若王尚書當年去了江東,能有今日在我大秦之地位否?」
陳操之一笑,含糊道:「王尚書王佐之才,到哪裡都能力挽狂瀾的。」
苻堅覺得陳操之說得不夠清楚,笑道:「姑言之,何妨。」
陳操之道:「或許能有郗嘉賓的地位。」
苻堅點頭道:「郗嘉賓是桓溫智囊,但又如何比得了我大秦之王尚書。」
王猛開口道:「我在江東則是北地流民,如何比得了郗嘉賓,只堪為俗吏爾,幸賴陛下不棄,委以重任,臣猛願鞠躬盡瘁供陛下驅馳。」
苻堅目視陳操之,說道:「陳使臣乃穎川大族,南渡後卻淪為寒門,近年才入士籍,其間辛苦陳使臣自知,陳使臣與陸氏女兩情相悅,世所知聞,卻拘於門第懸隔,至今婚姻不諧,令人嘆息!朕觀陳使臣是有抱負之人,難道就甘心糾纏於門第內鬥、虛耗此大好年華?即便陳使臣最終脫穎而出,能執東晉權柄,但沒有三、五十年談何容易,那時陳使臣亦垂垂老矣,又何能為!」
陳操之神色不動,靜聽苻堅說話,心道:「苻堅想要讓我留在氐秦啊,嘿,豈有此理!」
只聽苻堅續道:「朕雅愛陳使臣之才,若陳使臣肯留下,朕即委以四品太常卿之職,不知陳使臣意下如何?」
陳操之現在只是七品太子洗馬,苻堅委以四品太常卿,不可謂不重用,李威、權翼等人都面露驚訝之色,再看王猛,王猛神色如常,顯然苻堅事先與其商議過,這讓李威、權翼等人頗為不滿,王猛過於專權了。
陳操之自然不會答應,以家族門戶為辭,苻堅也就一笑而罷。
宴後,陳操之辭歸鴻臚邸,苟太后派女官向苻堅傳她口諭,讓苻堅設法把陳操之留在長安,苟太后佈施營建的佛寺年底將建成,到時要請陳操之畫佛像壁畫。
這已經是苟太后第二次向苻堅說要留下陳操之,上次苻堅未置可否,但今日在太學見識了陳操之的才學,苻堅愛才,也起了要把陳操之留在長安的念頭,只是苻堅知道他這個年過四旬、精力充沛的母后不大守婦道,說是要留陳操之畫佛寺壁畫,其實更重要的原因是愛陳操之俊美,母后這下子在太學見過了陳操之,江左衛玠名不虛傳,見面猶勝聞名,母后更要留下陳操之了——
氐人不比漢人,對女子貞節並不是非常看重,但苻堅現在是大秦天王,深受漢文化影響,那李威是其母的老相好也就罷了,因為李威對苻堅有恩,又且年近五旬,苻堅對李威與其母的私情也就聽之任之,但若是東晉來的陳操之也成了苟太后面首,這苻堅的顏面就掛不住了——
一念及此,苻堅不禁有些煩惱,而且其母苟太后言道,明日午後要請陳操之進宮為她宣講佛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