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姝笑將起來,說道:「我年近三十,顏色衰減,哪能和你們比呢,郡主年輕美貌,不在陸氏女之下。」
這麼一說,司馬道福更是非要見陸葳蕤不可了,所以重七這日便跟隨李靜姝、郗超夫人周馬頭來到陸府,先是見到了陸夫人張文紈,寒暄一會,就見一個青衣小婢碎步進來對陸夫人張文紈道:「小娘子到了。」
足音輕快,一個梳靈蛇分髫髻、著碎花羅衣、深碧蘿裙的女郎來到小廳,眸子一轉,盈盈向李靜姝、郗夫人周馬頭和新安郡主司馬道福施禮,說道:「陸葳蕤見過三位貴客。」
司馬道福一瞬不瞬地盯著陸葳蕤看,像是要找其瑕疵,然而只覺得這陸氏女郎不僅容色絕美,而且那恬淡靜遠的氣質並沒有因這些日的憂悶而愁損。讓人見而心喜,司馬道福很奇怪自己並沒有生出強烈的妒意,反而有一點自慚,覺得自己實在比不過這個陸葳蕤——
當然,這只是極短暫的感受,司馬道福迅即回過神來,她怎麼能自慚呢,花痴陸葳蕤也不過如此嘛,算不得絕美,李靜姝早幾年肯定比陸葳蕤美!
郗超讓妻子周馬頭陪同李靜姝來陸府,就是提防喜怒無常的李靜姝會對陸葳蕤說什麼不該說的話,郗超對桓溫讓李靜姝來探望陸葳蕤頗為不解,心裡不敢肯定的是,桓溫或許有意無意還是希望陸氏女入宮之事越鬧越大,這樣對桓溫有利——
此時的李靜姝哪裡有半點妾侍的卑怯,言談舉止高貴優雅,就連陸夫人張文紈都不禁心生憐惜,心道:「這亡國的公主果然是我見猶憐,桓大司馬把這樣高貴的絕色女子充作妾侍,真可謂是暴殄天物。」
李靜姝眼望陸葳蕤,含笑道:「我與陸小娘子並非初見,今見陸小娘子容色勝昔,心下甚慰。陸小娘子切勿因一時憂患而傷懷,一波三折,終得奏雅,這也是桓郡公的意思。」
郗夫人周馬頭聽李靜姝言語得體,暗暗點頭。
陸夫人張文紈甚喜,這是桓溫委婉表態支援操之與葳蕤的婚姻了,這樣一來,即便二伯父他們仍然一意孤行要強逼葳蕤入宮,皇室也不敢納啊。
李靜姝見陸葳蕤嘴唇微動,欲言又止,心知陸葳蕤想問什麼,便對陸夫人張文紈道:「我知夫人視陳洗馬為子侄,甚是關心陳洗馬安危,我從姑孰來時,桓郡公已遣使奔赴鄴城斡旋,陳洗馬定能平安歸來,還請夫人放寬心。」
陸夫人張文紈看了陸葳蕤一眼,很是歡喜,謝過李靜姝,一邊的司馬道福卻是悶悶不樂。
又閒話一會,李靜姝對陸夫人說道:「久聞貴府多奇花異卉,園林之勝,甲於建康,妾身不揣冒昧,想遊玩觀賞一回——」
陸夫人張文紈趕緊道:「後園花卉平日多是葳蕤照料,李娘子既要遊玩,我與葳蕤自當相陪——郗夫人、郡主殿下一起去吧。」
婢女前導,一行人來到後園,只見夏日盛開的紫丁香、六月雪、醉蝶花都已凋謝,現在開得最豔的是木芙蓉、秋葵和朱蕉,陸夫人張文紈陪著李靜姝、周馬頭賞看花木,那司馬道福卻和陸葳蕤走到了一起,李靜姝心裡冷笑:「司馬道福最是淺薄,心裡藏不住事的,想必會向陸葳蕤說起謝道韞之事吧,即便她不說,幾日後,建康的流言也會沸沸揚揚——」
李靜姝洩露謝道韞的秘密,是想讓建康越亂越好,雖然此事影響不到桓溫,但對遠在荊州正準備對付司馬勳叛亂的謝玄是有很大影響的,李靜姝並非想幫助司馬勳,她夢想的是成漢復國,李氏繼續統治蜀地二州,她至今與蜀人李弘有聯絡,李弘自稱是李勢之子,正暗中聚斂民眾,圖謀叛亂。雖然李靜姝知道兄長李勢並未在蜀地留下子嗣,但只要李弘願意恢復漢國,她就要竭盡全力相助,有朝一日,她還要回到蜀中——
至於陳操之,李靜姝自然更願意給他多製造點麻煩,焦頭爛額是最好,陸氏女、謝氏女陳操之一個都娶不到才遂李靜姝心意——
李靜姝有強烈的嫉妒心,推己及人,她當然認為陸葳蕤也會是這樣,只要陸葳蕤得知祝英臺竟是女子、就是那個清談拒婚的謝道韞,而且與陳操之朝夕相處情深義篤,不信陸葳蕤不妒恨交加,陸葳蕤想到自己苦苦承受父兄的逼迫,陳操之卻與謝道韞卿卿我我,能不傷心欲絕?這時再有別的誘因,陸葳蕤真是非死不可了!然後等陳操之歸來,李靜姝會尋找機會讓陳操之知道此事是桓溫主謀,桓溫本就有逼死陸葳蕤的念頭,不然的話那日為何問她痴情女子之死矢靡它之事?所以也算不得誣陷——
想到這裡,李靜姝面露微笑,整齊的小白牙閃著釉光,心道:「桓老賊不是說陳操之是漢之張良嗎?一人勝過十萬雄兵嗎?那就讓陳操之與他反目成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