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道韞一回到驛舍,晚飯也不吃,就去臥房歇著,這讓柳絮、因風二婢大為驚慌,道韞娘子好潔,往日出外歸來,飯可以不急著吃,第一件事是沐浴,若非勞累疲憊到了極點,道韞娘子是絕不會這樣倒頭便睡的!
柳絮、因風急忙掌燈進到謝道韞臥室,卻見謝道韞已坐起身,說道:「忘了洗浴了,水備好沒有?」
柳絮應道:「備好了——娘子很累嗎?」
謝道韞最是好強,說道:「不累,以馬代步,有什麼累!」由二婢侍候著沐浴畢,換上寬大的襦袍——
因風問:「娘子要不要吃些食物?」
謝道韞搖頭說不想吃,看天邊那彎眉月,皎潔如冰鐮,微笑道:「七夕啊,你們兩個拜天孫娘娘去,我在一邊看著。」
因風道:「今夕娘子要與我們一起拜,不然我二人都不拜。」
柳絮道:「不拜天孫娘娘,日後我二人笨手笨腳侍候不好娘子,娘子不要責怪我們。」
謝道韞「格」的一笑:「你們兩個是說我笨手笨腳嗎?」
二婢齊聲道:「婢子怎麼敢,只是想讓娘子與我們一起拜禱嘛。」
謝道韞笑道:「我是堂堂西府參軍,如何與汝等小女子一般拜月乞巧,若被驛舍的人看到,那就是笑話。」
柳絮道:「這是單獨的後院,驛舍的人如何進得來,娘子就與我們一起拜禱嘛。」
謝道韞雖然睏倦,但不忍拂她二人之意,便一同來到後院東牆的兩株桂樹下,香案瓜果早已齊備,謝道韞跪在蒲團上,雙手合什,覺得掌心膩汗,現在天氣又不熱,剛剛淋浴過的,卻又感覺不大清爽,勉強拜禱了一會,求天孫娘娘保佑家族親人平安,可是天孫娘娘似乎只管姻緣不管平安,心裡笑了笑,又想起去年在姑孰鳳凰山下聽到的小嬋禱月詞,心道:「子重這次出使歸來,若能立下大功,升任要職,就應該能與陸氏女郎成婚了吧。」又想:「陸葳蕤入宮的風波想必已經過去,呵呵,桓公當政,皇帝想娶陸葳蕤比子重娶陸葳蕤還更艱難。」再看身邊的柳絮和因風,虔誠得很,呢呢喃喃,祈禱個不休——
謝道韞抿唇一笑,便待起身,卻突然頭一暈,重新跪倒在蒲團上,猛烈的咳嗽襲來,身子喘作一團。
二婢大驚,趕緊扶起,這才覺得道韞娘子身子發燙,道韞娘子病倒了。
謝韶連夜趕去剡縣請支愍度大師,不料支愍度大師數日前圓寂了,終年七十八歲,謝韶又匆匆趕回,且喜謝道韞病情又轉好了一些,謝道韞說道:「我是前些日子勞累了一些,休養一段時間自然就好了,會稽旱情人力已盡,只有聽天由命了,只盼入冬之前能下雨,有史以來,會稽不可能一年不雨——阿韶,明日我們便回建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