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的漢人看到這標緻的故國人物,自然是讚美聲不絕,那些鮮卑人也是點頭暗贊:「都說吳人文弱,這個太子洗馬陳操之倒是俊拔不凡,我鮮卑也少有這樣的美男子,或許只有等我燕國的鳳凰兒長成,才能勝過這個陳操之吧。」
鳳凰兒便是燕主慕容暐之弟慕容衝,今年只有八歲,卻已是美名遠揚,苻堅好孌童,久聞慕容衝之名,滅燕之後將慕容衝收入後宮,當時一起被苻堅強佔的還有慕容衝之姊清河公主慕容欽忱。
看著鄴城百姓夾道觀看陳操之的景象,慕容恪都有點忍俊不禁,陳操之這哪裡像是被俘虜的,那氣派,簡直就是上邦使節蒞臨小國嘛,不過慕容恪也沒打算要挫折陳操之,他在為自己與皇太后和太傅之間的矛盾而焦慮,內憂不除,他想讓大燕一統九州的抱負也難實現——
鄴城呈長方形狀,宮城在東北隅,銅雀園、冰井臺這些皇家園林則在鄴城西北邊,規模浩大,此時尚在修整營建,百官衙署位於宮城正南,陳操之、席寶等二十餘人被安置在鴻臚寺館驛,離衙署也不甚遠,但席寶手下的三百秦軍被勒令屯於城外,被燕軍嚴密監禁。
鴻臚寺丞已得慕容恪吩咐,就以對待外國使臣的禮儀接待陳操之與席寶,當晚設宴款待,美酒佳餚盡有,席寶是食不甘味,現在離秦境或晉境這般遙遠,何日方能脫身歸國?
夜裡,席寶在陳操之這邊訴苦,二人現在也算是共患難,簡直是好友了,席寶道:「陳洗馬,我二人現在成了人質,不知燕國會提出什麼條件來交換,若慾求不滿,我二人豈不是要長年滯留他國了,悲夫!」
陳操之見沈赤黔幾番目視於他,心知赤黔有話說,可這個頹唐悲觀的席長史傾訴個沒完,最後是陳操之說我倦欲眠君且去,席寶才長吁短嘆回隔院他自己的住處。
室內只有陳操之、冉盛、沈赤黔、蘇騏四人,沈赤黔低聲道:「陳師,先前入城時我看到了先十日趕到鄴城的那兩名喬裝改扮的軍士,看其手勢,表示一切順利,那西門豹祠的神秘讖語會在後日,也就是七夕時出現。」
陳操之點頭道:「很好,明日去西門豹祠拜祭的人應該不少吧——」
正這時,忽聽鴻臚寺役者來報,有貴客來訪陳洗馬,問是誰,卻說不知。
鴻臚寺丞因為得了太宰慕容恪的吩咐,要對兩位使臣以禮相待,所以沒有想過不讓陳操之見客,雖然館驛加派了大批軍士守衛,也只是防陳操之等人私自外出,而這個訪客能順利通過軍士的盤查進到驛舍,鴻臚寺丞自不會阻止其見陳操之——
陳操之微覺納罕,燕國都城他是初來乍到,誰會來拜訪他?難道是燕太傅慕容評的人?那正是陳操之想要見到的,便道:「有請。」起身到廊下相迎。
只見兩個健壯僕婦抬著一架肩輿,肩輿上遮以雪白的帷幔,暗夜裡看不到帷幄中人,有四個小婢提著燈籠前導,四個武士緊跟在後,還有那個鴻臚寺丞——
肩輿停在階墀下,便有兩個小婢將帷幔左右撩開,卻見肩輿上盤腿坐著一個束髮童子,約莫八、九歲,在燈籠光映照下,這童子的髮髻泛著黃金般的色澤,那眼睛也帶著幽藍,這童子服飾亦極華麗,但無人關注其服飾,暗夜裡只有那金髮藍眸在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