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騏凝神聽了片刻,並未聽到什麼聲音,卻道:「對了,正是豎笛,陳使君的豎笛天下聞名,淮南太守桓伊贈笛的故事你聽說過的吧?」
少女蘇蕙含羞點頭,心想:「原來真的是那個陳使君在吹笛啊,可惜隔得遠,聽不真切。」因問:「大兄常能聽到陳使君吹笛嗎?」
蘇騏道:「聽過幾次,陳使君難得吹奏,畢竟長安和鄴城之行並非風雅之旅。」
蘇蕙便央求兄長講講北行見聞,蘇騏就從一路講過去,主要是講陳操之如何如何,諸如在長安太學舌戰群儒、洛陽城外與慕容垂對弈……
每當提到陳操之的名字時,少女蘇蕙明媚的眸子便分外有光彩,聽得痴痴如醉——
蘇騏看到妹妹這樣子,很想就說出方才與父親商議的那件事,不過還是忍住了,又說了陳操之與清樂公主之事,當然,蘇騏並不知道陳操之在金鳳台的秘密,所以對最後那日清河公主姐弟攔路與陳操之對話的經過語焉不詳——
少女蘇蕙極是好奇,不知陳操之與那鮮卑公主說了什麼,竟讓那個潑悍的鮮卑公主乖乖讓路?
對於巧慧嫻淑的蘇蕙而言,清河公主慕容欽忱敢於攔路質問陳操之為什麼不娶她,實在是驚世駭俗,稱是潑悍也不為過。
蘇騏笑道:「我是不知,要不妹子親自去問陳使君?」
蘇騏羞紅了臉,薄嗔道:「阿兄說的什麼糊塗話!」又道:「阿兄遠行辛苦,早些歇息吧。」自與小婢青葫回繡閣去了。
次日一早,陳操之便要辭別蘇道質回江東,蘇道質苦苦挽留,盛情難卻,陳操之只好在蘇家堡再住了一日,且喜天氣晴好,在蘇騏的陪同下,陳操之與冉盛、沈赤黔在平輿的平疇曠野上縱馬遊玩,黃小統也帶著那兩隻雌雄白隼來到塢堡上放飛——
這兩隻尚未成年的白隼是慕容恪送給陳操之的禮物,一路行來,都是黃小統餵養,黃小統極喜這兩隻白隼,現在已經可以放飛並呼哨收回。
這一對雌雄白隼體長近兩尺(晉尺兩尺約為五十釐米),翼展五尺餘,尖喙利爪,貌極神駿,陳操之疑心這便是後世遼東出產的海冬青。
海冬青號稱「萬鷹之神」,是獵鷹類的極品,勇悍無比,即使體型大它數倍的巨雕見到海冬青也只有望風而逃,用於狩獵,無往不利,海冬青在後世已趨滅絕,陳操之並未見過這種猛禽,只知海冬青以毛色純白為最上品,而慕容恪送的這對白隼就是通體雪白的,那凌厲雙爪如精銀打鑄,蘇家堡的獵戶也有幾隻獵鷹,一見這對白隼,無不觳觫打戰,竟不敢振翅飛去。
海冬青極難捕捉,極駐馴養,黃小統卻無師自通掌握了這一雙雌雄白隼的習性,黃小統在錢唐陳家塢時便喜玩鳥,沒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場,他現在還不敢把兩隻白隼齊放,擔心它們縱翼飛逝不回來,他只放一隻,另一隻用腳絆鎖著,如此輪換放飛——
陳操之看著那雪白羽翼的鷹隼在空中轉折疾飛,速度奇快,又且靈活無比,不禁想起後世的一部著名武俠小說,那裡面有一對白雕可馱人飛行,若是這對白隼再大數倍,那他也可以乘白隼一日之間飛回建康了,就在橫塘畔降落,讓葳蕤大吃一驚——
陳操之微笑起來,搖搖頭,擺脫那不稽的奇想,卻在心裡道:「葳蕤,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