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道韞見三叔父也這般說,急得不行:「三叔父,你千萬不要為難侄女,也莫要為難子重。」
謝安氣定神閒道:「我陳郡謝氏的女郎豈是以勢逼嫁之人,叔父不會讓你為難,更不會讓陳操之為難,那陳操之坐擁雙美,又有何為難乎!」
「啊!」謝道韞驟聞叔父此語,狹長眼眸都瞪大了,這怎麼可能,陳操之怎麼可能同時把她和陸葳蕤都給娶了,娥皇、女英,那只是傳說,而且舜是帝王,秦漢以來,周禮大行,無論士庶貴賤,妻子都只能有一個,妾則任取,陸葳蕤當然不可能為妾,她陳郡謝氏女郎也斷無給人作妾的道理,三叔父也絕對明白這一點,為何還會這麼說呢?
謝安道:「此事叔父會為你安排妥當,既不會讓你對陸葳蕤心懷歉疚,也要讓你心願得偕,而且這更對陳操之有益,幫助陳操之,這不正是阿元所盼望的嗎?」
謝道韞不知三叔父怎麼能做到這一步,三叔父的睿智非她所能及。
這時,侍婢柳絮來報,陳郎君和瑗度郎君到了。
謝夫人劉澹對謝道韞笑道:「你看多巧啊,咱們這邊計議初定,陳郎君就到了,豈不是天意。」
謝道韞趕緊起身,羞怯道:「那侄女暫避一下吧。」說罷,碎步入隔室去了。
陳操之跟著謝琰進到謝道韞的書房,拜見謝安,又聽謝琰向坐在一邊的那個大臉濃眉的端莊婦人行禮,口稱母親,陳操之去年在瓦官寺便見過謝安夫人,當即也趕緊行禮。
謝安先問陳操之、謝琰覲見皇帝之事,聽到桓溫被皇帝司馬昱一句「某在斯」弄得悶悶不樂,不禁大笑,說道:「皇帝亦有能,畢竟是清談名手,桓公不能敵。」
說及謝玄,陳操之道:「幼度此番平蜀有功,必有升遷,他何時能回建康?」看到書案上有很多書冊和信札,而且頗顯陳舊,不免有些奇怪。
謝安道:「阿遏在信裡說將於下月上旬解送司馬勳及其黨羽至姑孰,亦將回建康省親,還有,阿遏已與桓右軍女訂婚,將擇期完婚。」
陳操之喜道:「那要恭喜幼度了,我已大半年不見到他了,我大約下月中旬起程回錢唐,應該能與幼度一唔。」
謝琰也看到了書案上的陳舊的書冊和書帖,問謝安:「父親,這是哪裡的書帖?」
謝安道:「這是阿元翻箱倒篋找出來的汝伯父諸人與豫州諸將的書信,這些是兩淮州志,阿元在搜玄鉤沉,整理以備參考。」說著拿起案上那一沓關中藤角紙遞給謝琰。
謝琰一聽父親這麼說,立即就明白了,接手略看幾眼,即轉遞給陳操之道:「子重兄,這個對你最有用。」
這關中藤角紙還是陳操之送給謝道韞的,謝道韞已用其清麗暢達的行書小字滿滿的寫了十餘張,既有對豫州諸將的介紹,也有對中原百姓為避戰亂南遷江淮的記載,對那些流民帥、大族宗部記錄尤悉——
陳操之看了半張紙就明白了,謝道韞收集這些資料都是為他準備的,彼時資訊匱乏,不像後世那樣有圖書館甚至百度一下就行,要獲得這些有用的資訊往往要親臨實地考察詢問才行,謝道韞利用陳郡謝氏多年的積累,為他收集這些資料而且還精心梳理,這份心意,能不讓人感動?
陳操之低著頭看了好一會,藉此平靜一下心情,半晌才抬頭勉強一笑,說道:「道韞娘子真是太有心了,只是她肺疾未愈,切莫過於勞心勞累。」
謝安點頭道:「操之是疾醫,你等下對道韞說,她聽你的。」
陳操之抬不起頭來,從沒有覺得這樣有愧,是他誤了謝道韞。
謝安暗暗點頭,示意謝琰先退出去,然後問道:「操之,我且問你,若你未與陸氏女郎相識,那麼是否會喜愛我家阿元?」
陳操之不明白謝安為什麼要這樣問,這樣的假設毫無意義,似非智者所為,但也只有答道:「道韞娘子天人也,在下如何配得上。」
謝夫人劉澹不耐煩了,開口道:「陳郎君也太不爽利,就回答喜愛又會怎樣!」
陳操之甚窘。
這時小婢因風奉上茶來,低語道:「陳郎君,我家娘子就在間壁,你千萬莫要讓她傷心啊。」
陳操之點了一下頭,說道:「在下對道韞娘子既敬且愛,只是我已有了葳蕤,只能愧對道韞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