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琰道:「桓公明鑑,司州一無可支度之錢帛、二無可服役之人,在下這個長史也很為難。」
桓溫笑道:「錢糧不須擔心,我將從荊襄、江州予以調濟,汝等只需同心協力,從北府舊將、兩淮諸塢中招募兵將,迅速成軍即可。」
要建北府軍,桓溫必須從他的勢力根據地荊襄調撥錢糧予以支援,三吳大旱,若加徵捐稅必致民怨沸騰,而且通過桓石秀掌握北府軍的錢糧,也就掌握了北府軍的命脈,北府軍必須牢牢控制在龍亢桓氏的手裡,桓溫再怎麼信任陳操之,在這點上也是絕不含糊的——
桓溫對桓熙道:「騎督段思統領的三千精騎,我亦交付與汝,明年北伐,這支騎兵將為為前鋒,軍械司已打造出一千副甲騎具裝,預計年底,三千副甲騎具裝可全部完成,汝可先命段騎督與陳子盛訓練這支騎軍。」
又商議了一些事,桓熙決定後日便從姑熟水軍碼頭乘大船下京口——
陳操之回到鳳凰山下寓所,謝琰就住在陳操之鄰院,那原是謝道韞的寓所,範寧就與陳操之同住,劉牢之、孫無終及其隨從三十餘人跟著冉盛去子城軍營歇宿。
黃昏時分,陳操之與範寧在小院裡散步說重建北府兵之事,屬吏左朗來報,桓公妾李氏前來拜見——
範寧吃了一驚,心道:「子重怎麼會與桓溫小妾有來往!」不禁臉露疑問之色。
陳操之一笑,解釋道:「便是那歸義侯李勢之妹,甚得桓公寵幸,師從我學豎笛。」
範寧「哦」了一聲,道:「我且暫避,回房讀書去。」
那李靜姝依然是一襲素色長裙、圍裳束腰,綽約窈窕,進來便盈盈拜倒,曼聲恭祝道:「女弟子李氏靜姝恭祝陳師婚姻得偕、雙娶大喜。」便有隨從送上禮物,皆是蜀地出產的絹帛、玉器、漆器、瓷器——
陳操之端然跪坐,含笑道:「我之婚姻能成,也頗得李娘子之力。」
李靜姝秀氣的柳眉一挑,剎那間臉現愕然之色,這女子心機轉得極快,明白陳操之話裡有所指,眸子一轉就明白了,卻是毫不驚詫,笑吟吟道:「陳師年過二十,婚姻未成,弟子能不關心嗎?能效微薄之力自是不敢辭。」
這女子臉皮之厚無與倫比,陳操之眼睛一眯,正視李靜姝,說道:「在下與李娘子無怨無仇,李娘子何必這般費盡心機!」
李靜姝見陳操之挑明瞭說,她也斂去笑意,神情肅然,說道:「那麼陳師的意思是靜姝應該去找那有怨有仇的人,是不是?」
陳操之不為李靜姝所激,淡淡道:「古來國家興廢,誰又見過亡國女子能有什麼作為的?成漢,偽稱帝命,暴虐荒唐,人不滅之,也必遭天遣,李娘子耿耿於往事不能自拔,不能害人,只能害己。」
李靜姝聽陳操之直接道出她內心的隱秘,大為驚駭,卻又迅即冷靜下來,嫣然道:「靜姝出蜀十五載,無人能語心事,而陳師,真知我者,陳師在上,且聽靜姝一言——」
陳操之眼望李靜姝,這美豔的亡國公主臉上有決絕冷冽之色,這種神情似在哪裡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