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操之還沒開口,他身後的冉盛冷哼一聲道:「今日是我阿兄的婚慶喜日,汝等卻在婚宴上求醫問藥,是不是太失禮了?」
慕容令尷尬無言。
陳操之示意冉盛不要多言,對慕容令道:「太原王應是勞累過度導致舊疾復發——」
慕容令連聲道:「是是是,陳司馬所言極是,不知陳司馬可有療救之方?」
陳操之眉鋒微蹙道:「消渴之疾非常棘手,待我好好思索,定會在回錢唐之前給世子一個答覆。」
慕容令簡直感激涕零,陳司馬真仁義人也,洞房花燭夜還要苦思療疾之策,此等厚道人當有以厚報之,日後大燕滅定了氐秦鐵騎南下時,定要重用陳操之——
出了鮮卑人錦帳,冉盛低聲問:「阿兄,那慕容恪還有救否?」
陳操之笑了笑,說道:「若有救,明年我等如何北伐!」
冉盛、沈赤黔皆嘿然而笑。
陳操之走到顧愷之、徐邈、張玄之、範汪、劉尚值諸友的那個錦帳,劉尚值善謔,見冉盛、沈赤黔提著的大酒尊,便笑道:「子重好酒量,準備借醉躲避入洞房嗎?東西雙廊樓、兩位新婦子,子重今夜登樓難,或恐彷徨其間矣。」
眾人皆笑,這事他們也都想過,只是不會像劉尚值這般說出來而已——
此時的陳宅內院,東、西兩座雙廊樓的僕婦、婢女們各為其主,已嚴陣以待,東樓謝府陪嫁來的婢僕要把新郎陳操之引到東樓去,西樓陸府陪嫁來的婢僕要把新郎陳操之引到西樓去,陸葳蕤、謝道韞當然不會指使她們這樣做,忠心耿耿的婢僕完全是自主、自發的行動啊,這關係到她們日後在陳府的地位,婢僕也講究地位的——
八月初八,秋夜星河璀璨,一彎眉月偏西,前院的喜笑嘈雜聲隱隱如沸,已經是亥時了,守候了近一個時辰的陸、謝陪嫁來的婢女、僕婦開始有些懈怠、睏倦,不知誰喊了一聲:「陳郎君來了!」這兩邊數十位婢僕頓時精神一振,謝府這邊是以謝道韞的兩位貼身侍婢柳絮和因風為首,因為這兩人和陳操之相熟,而陸府那邊則是短鋤和簪花出馬,領著一群婢女、僕婦守在了內院大門後——
陳操之三十六錦帳一一應酬後,在一眾賓客祝福聲中入內院而來,先是看到宗之、潤兒兄妹二人,還有其他七、八個陳氏男女幼童,其中陳滿的孫子居多,除宗之、潤兒外,那幾個陳氏子弟一見陳操之進來,立即笑嘻嘻圍上向十六叔討要喜錢,嫂子丁幼微先前已給陳操之準備數十枚特製的小金幣,這時一人兩枚分發,陳操之見宗之和潤兒立在一邊只是笑,便走過去也給兄妹二人一個裝有金幣的小帛魚袋——
陳宗之都快有陳操之那麼高了,赧然道:「醜叔,侄兒都這麼大了!」
陳潤兒笑眯眯接過金幣,先恭喜醜叔,又道:「醜叔,你看——」
陳操之舉目一瞧,好傢伙,兩支巾幗隊伍虎視眈眈,回頭看看潤兒,潤兒笑得好甜,笑容可掬、興致勃勃等著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