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操之與討逆將軍蔡廣領兵伏於鳳凰谷,聞知趙弘來降,大喜,即來相見,趙弘見到陳操之,心乃篤定,當即獻策取黃墟塢堡,陳操之依其計,先焚燒幾輛破車,濃煙滾滾,十里外可見,然後由趙弘率部在前,猛將劉牢之、何謙與趙弘同行,沈赤黔、蘇騏、蔡廣領五千勁卒躡其後——
黃墟塢堡中的慕容厲見城西十里外濃煙沖天,以為趙弘已得手,便領兵出塢堡西門接應,卻見趙弘率部倉皇奔回,說是燒燬了晉軍的大量攻城器械,但晉軍大隊人馬即將追至,請大都督速回城堅守——
慕容厲舉目遠眺,見七、八里外有晉軍步卒漫山際野追來,冷笑一聲道:「趙將軍已立功,請速速回城,看本王先衝殺一陣、折敵銳氣。」
陳列在慕容厲身後的是一萬輕騎,而追來的晉軍是步卒,最多也不過是萬人,有何懼哉,慕容厲決定率軍衝殺,待晉軍大部奔集時,他的騎兵則仗著馬快退回城中,氣煞桓熙、陳操之——
一聲令下,一萬燕軍騎兵長戟高舉,彷彿陡然生長出一片鋼鐵森林,蹄聲起先沉悶雜亂,漸漸融合一片浩大的轟鳴,大地彷彿是一面巨大的戰鼓,一萬鮮卑鐵騎敲出攝人心魄的鼓聲,一場大戰即將展開,前方的晉軍步卒停止前進,迅速集結成一個個小方陣,小方陣又組成大方陣,嚴陣以待——
可就在此時,燕軍身後的黃墟塢堡卻傳出廝殺騷亂聲,慕容厲放緩馬步回頭看,卻見西門大亂,士卒混戰,慕容厲也算見機極快,立即醒悟這是趙弘叛變,大怒,即引軍殺回,但趙弘、劉牢之、何謙的三千軍士已經控制了塢堡西門,未等慕容厲殺到,城門先閉,一陣箭雨射下——
慕容厲心知不妙,待要繞到北門,卻見身後晉軍已經潮水般湧至,燕軍騎兵失去加速衝鋒的優勢,應變倉促,先是被晉軍傾瀉過來的弩箭打亂了陣形,又被晉軍一個個小方陣鍥入,騎兵各自為戰,被晉軍壓迫在西門外逼仄之地不便騰挪,而城樓上的趙弘步卒又不斷地射箭下來,慕容厲心知敗局已定,引軍往北而走,這時也沒打算由北門入城了,西門已失守,晉軍將蜂擁而入,黃墟絕守不住了,現在只有靠著騎兵的行動優勢,甩開晉軍,去浚儀與慕容築匯合——
段思、冉盛的三千重騎兵寒芒森森地攔住去路,一番衝殺之下,慕容厲率殘部突圍,又遭遇田洛、魏乾的步卒戰陣,慕容厲無法向浚儀方向前進,只有改道向西北,這才甩開晉軍,清點士卒,死的死、散的散,已只剩一千餘騎——
就在慕容厲繞城北走時,西門的趙弘按陳操之之命率一千步卒出城,掃蕩城中燕軍由諸葛侃、劉軌部負責,趙弘則引著劉牢之、蘇騏、蔡廣所部往浚儀急行,一個半時辰趕至浚儀城下,趙弘報稱黃墟已被攻破,他拼死殺出重圍,命城門守將速速開門——
趙弘隨慕容築路鎮守浚儀數年,誰人不識,那守將也不待稟知慕容築,便開門納趙弘入內,結局可想而知,浚儀陷落,慕容築率百餘騎倉皇出逃。
一日之內,晉軍連下黃墟、浚儀二城,殺敵上萬,擄敵五千、得戰馬兩千餘匹、軍械器杖無數,桓熙大喜,對趙弘棄暗投明大加讚賞、表示將為其向朝廷請功——
六萬北府兵從上月二十七日從彭城出發,短短一月,推進七百餘里,歷經三次攻城大戰,雖然戰死的不多,但傷兵不少,佔領浚儀之後,桓熙聽從陳操之、桓石秀建議,休整養兵,一面安撫百姓、軍無私犯,一面派人向穎川報信,等待桓溫的下一步命令。
慕容厲率殘部兩千餘騎逃至黃河南岸,正遇豪帥悉羅騰領重騎兵五千渡河,燕國不重視水軍,幾乎沒有什麼大型的戰船,所以運兵渡河也慢,五千重騎兵三日三夜也未能盡數渡河至南,這時浚儀的慕容築也率百餘騎狼狽而至,悉羅騰聞知黃墟、浚儀皆落入晉軍之手,不免扼腕長嘆,他的重騎兵利於決戰,不利於攻城,當即命斥候打探,看浚儀的晉軍是否朝南岸挺進,若是,他可以伏兵痛擊,五千重騎兵,當可獲一場大勝,但當夜斥候回報,說晉軍留守浚儀整頓,悉羅騰知事不可為,乃引軍沿黃河南岸往西,與駐守滎陽的范陽王慕容德匯合,而後,大司馬慕容臧的二十萬大軍也將進屯滎陽——
徵南將軍、范陽王慕容德見悉羅騰引重騎兵前來助陣,甚喜,但得知黃墟、浚儀俱已失守,不免大驚失色,而這邊,許昌的傅顏、魯陽的慕容塵接連被桓溫擊敗,已不敢出城接戰,只苦守等待援兵——
悉羅騰道:「范陽王殿下,小將願領本部去救許昌,吳寇來勢洶洶,不重挫其鋒,以為我大燕無人乎。」
悉羅騰年輕氣盛,這樣說話其實頗有些不敬,慕容德愛其雄壯,也不責怪,當即置酒為其壯行,命慕容築領三千步卒協助其作戰。
悉羅騰五千重騎兵在前、慕容築三千步卒在後,四月初六抵達穎川長社,與桓溫部將李述的兩千步卒相遇,悉羅騰左右手各一杆丈八馬戟,只一照面,將李述刺落馬下,麾軍突殺,李述部的兩千步卒傷亡大半,餘者逃歸穎川郡城——
桓溫正在穎川,獲知桓熙、陳操之一路大勝,已進屯浚儀,桓溫大喜,遣朱序、鄧遐攻許昌、檀玄攻魯陽,要盡略河南之地,待攻下滎陽,便可渡河直逼鄴城,但此時卻得李述戰死的訊息,這是此次北伐以來遭受的第一次挫折,損折軍士一千五百——
桓溫聞知悉羅騰勇悍,問計慕容垂,慕容垂道:「悉羅騰驍勇絕倫,所率五千重騎兵,皆能征慣戰之士,明公萬不可輕視之。」
桓溫問:「卿能為吾招降之否?」
慕容垂沉吟道:「羈旅之人,本當為明公效命為幸,只是這悉羅騰性情狂傲,不能說服,只能力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