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溫讚道:「善,冀州刺史人選定矣。」又道:「檀玄、陳裕討伐龍城,以此勝勢,克龍城必矣,幽州刺史之職,汝等以為何人可受此任?」
桓衝道:「幽州連線塞外,東胡諸部混居,非勇將不能勝任,龍驤將軍田洛善能用兵,又且祖居遼西盧龍,可當此重任。」
桓溫也覺得田洛是最適合的人選,雖說田洛與陳操之關係頗密,讓田洛任幽州刺史有助長陳操之勢力之虞,但國事當前,幽州若無有力者居之,就難以成為冀州的屏障,河北之地不安寧,河南亦將受侵擾,北伐的成果就會喪失殆盡,桓溫這點見識還是有的,微微點頭,表示認可。
又商議了一下其他有功將士的封賞,諸事基本議定,謝玄、陳操之便退出上庸王府,二人並騎而行,身前身後有數十名扈從——
謝玄自然也聽說了陳操之與清河公主之事,這時哂笑道:「子重,看來桓公已默許你娶慕容暐之妹了,讓你留在鄴城可謂是成全你與那個鮮卑公主,但鄴城距江東三千餘里,你的左右夫人該如何安置?」謝玄有點為他姊姊謝道韞吃醋——
陳操之頗覺尷尬,說道:「鄴城我亦不會久居,少則兩、三年,多則四、五年,我必歸江東,待明年河北安定,我當回江東覲見皇帝並省親。」
謝玄也知道陳操之是鎮守河北的最佳人選,陳操之居鄴並非易事,不是專為清河公主的,當下不再取笑,只是道:「你一時是脫不了身的,我下月將隨二桓一道送慕容暐回江東,桓大司馬大約年前也會班師南歸。」
二人在鄴宮南面分道而行,謝玄回樂安王府,陳操之回冰井臺。
月色如霜,陳操之下馬步行,仰望高天圓月,中秋佳節,思親心切,將至冰井臺寓所,忽有軍士來報,銅雀苑中的清河公主求見陳司馬,軍士問是否放她出苑?
陳操之想著那夜慕容欽忱和薩奴兒鑽牆洞出來,不禁笑了起來,牆洞也一直未堵上,慕容欽忱還可以再鑽嘛,當即隨那軍士去苑門——
慕容欽忱看到陳操之親自來這邊接她,原有些忐忑的心頓時快活起來,淺碧美眸神采煥然,覺得陳操之對她還是挺好的,便有些羞美的情意脈脈氤氳——
這幾日慕容欽忱坐困深宮,觸目所見都是悲悲慼慼的淒涼景象,母后和皇兄也是惶惶不可終日的樣子,讓這個驕傲的公主心裡非常憋悶,而陳操之則是黑沉沉宮殿裡的一眼天窗,她想逃出黑暗的宮殿、她想看到陳操之——
胭脂武士薩奴兒落後數丈,方便公主與陳操之私語。
慕容欽忱今夜沒有穿鮮卑貴族女子傳統的左衽長裙,而是漢人女子的對襟短襦和紫碧紗紋裙,顏色鮮豔,即使在月光下也光彩照人。
慕容欽忱生平第一次與異姓男子在月下散步,緊張得心怦怦跳,感覺到陳操之在看她,臉就更紅了,忽然停下腳步,勇敢地正視陳操之,說道:「我今日見你是有事相問——」
這個鮮卑公主倒是爽直,陳操之微笑道:「請說。」
慕容欽忱道:「我母后想請問陳——司馬,我母兄去建康覲見皇帝之後,能不能再回鄴城,或者幽州?」
陳操之卻問:「你是希望你母兄平平安安,還是繼續征戰流離?」
「這還用問嗎!」慕容欽忱嗔怪地橫了陳操之一眼,那神態真讓人腦袋一熱、心中一蕩——
陳操之道:「你母兄要平平安安就只有在建康,回幽州必起紛爭,你舅父和你兄長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慕容欽忱「嗯」了一聲,低頭見陳操之月下的影子頭部斜到她紫碧紗紋裙下,趕緊退後一步,問:「那我也要去建康嗎?」
陳操之道:「你不去,你留在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