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陽光正好,若微與瞻基相約在太液池邊玩耍,若微早早地到了,遠遠地看到湖邊空無一人,心想瞻基別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來不了了,於是一個人在草地上懶懶地走著,看著低垂的楊柳,不由心中一動,一時興起折下幾枝嫩柳,坐在湖邊大石上編起花籃來。
若微聽到有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以為是瞻基來了,於是悄悄藏身於花叢之後。
「你們下去吧!」一個微弱的聲音緩緩說道。
「是!」內侍特有的聲音,隨即是細碎的腳步聲由近及遠。
「耕犁千畝實千箱,力盡筋疲誰復傷?」那個微弱的聲音又起,只念了這一句,就暗自嘆息連連。
若微聽了,不由心中難過,探頭一望,吃了一驚,「咦」地一聲喊了出來,那人一身玄色的袍子裹在身上,正倚在一頂碩大的躺椅上,那虛弱的神態與其肥胖的身材形成巨大的落差,那落沒失意的眼神兒更深深觸動了若微,此時她的一聲輕哼,引來那人的轉頭側目,四目相對,皆微微詫異。
若微只得從花叢中閃身走出來,端端正正地行禮,並問了一聲:「胖公公好!」
「胖公公?」那人不由失笑,面上更是悽苦。
「你不喜歡我如此稱呼嗎?」若微閃爍著那雙美目,她只想逗他一笑,「胖是可愛、仁慈的意思,你看寺院裡的佛像都是胖胖的,大肚能容天下難容之事,心寬才體胖呢!所以你不要介意!」
看著若微一派天真之態,那人終於點點頭,笑了:「天下除了當今聖上,就只有你敢在我面前提這個胖字!」
「啊?」若微不由驚呼,「難不成你是這宮裡的大總管嗎?」
那人笑著點了點頭。
若微不由拍手稱道:「太好了,今日有緣,能與大人物相見,我是若微,是給咸寧公主伴讀來的,暫居靜雅軒,以後可要得你多多照拂了!」
那人收了笑容,仔細凝視著她道:「好說。」上下打量,隨即看到她手中編好的竹籃,還有不遠處地上的折柳,不由面上一黯,「玩什麼不好,這柳條剛剛抽頭,就折下編筐,豈不可惜?」
那若微偏偏不以為然,嘴上應道:「詩經中雲‘青青河畔草,鬱郁園中柳’,反正它長在園裡也是鬱郁所終,自發芽伊始就要經歷生死、枯敗,還不如物盡其用,我拿它來編花籃,擺在室內,既美了居室,又陶冶了性情,還能時時提醒自己,人生一世不過如白駒過隙,一定要努力上進、有所作為,這樣,不是更有意義嗎?」
那人面上更加陰沉,只是深思不語。
若微也不理他,自己跑到附近,又撿了些落花鋪在籃底,折了幾枝杏花插在中間,彷彿藍採合的花籃,美而有趣。
若微拿著花籃走了回來遞給他:「好了,大總管,別生氣了,這個送給你,放在室內可以儲存好些日子呢!」
那人接過花監,又盯著她的眼眸問道:「你原本想送給誰?」
若微眨著眼睛,嘿嘿一笑:「我不告訴你!」
那人不怒反笑:「那為何又送給我?」
若微不假思索答道:「剛剛你念的那首詩下句應該是‘但得眾生皆得飽,不辭羸病臥殘陽’,就為這句,所以我要送給你!」
那人臉上笑意更濃,眼中微微有些溼潤,他把臉扭了過去,看著滿園的景緻,一派生機勃發之態,聯想到自己,一時心緒難平,險些昏厥,而若微見狀不好,立即上前,以小手抓住他的大手,翻手搭在他的脈上,一時間兩人都有些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