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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冊 第二卷 此度見花憶君歸 第十一章 月夜知己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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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綠腰與若微進入室內的一剎那,羽娘遠遠地站在下首,恭敬如同僕役。

若微看到羽娘,十分驚喜:「羽娘!你也在此!」

羽娘面上依舊是得體而親切的笑容,搖曳著曼妙的身姿走上前牽起若微的手:「聽說許公子受了傷,被貓兒抓傷了臉,這不,就連夜趕著送藥來了。」

「啊?」若微的臉立時紅了起來。

羽娘將藥瓶塞到若微手中:「只是公子一直不願意上藥,怕是想讓這痕跡天長地久地留在臉上呢!」

此語一齣,不僅是若微,就是許彬的臉也微微泛紅。

他眼中含著嗔怒之意,立即起身:「我們廳裡說話!」

羽娘又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好妹妹,公子交給你,姐姐要先行一步了,店裡還有難纏的客人,我得趕緊回去,咱們改日再敘。」

未等若微開口,羽娘就匆匆離去。

綠煙也悄然退下。

整個詒燕堂的大廳裡就剩下若微與許彬兩個人。

兩人相對而坐,都覺得似有千言,又不知從何講起。

若微拿著手中的藥瓶,想了想便站起身走到許彬面前,拔開蓋子,用食指輕輕挑起一點兒藥膏,不容分說就塗在許彬臉上的血印子上。

那動作有些霸道,並不輕柔也不溫存。

彷彿是跟誰賭氣一般,可是在許彬看來,卻覺得她就如同濟世的仙子,心中暖極了。塗完了臉上,若微又用手輕輕托起他的下頜,微微蹲著身子低下頭,在他脖頸之處輕抹著。她態度肅然,小臉緊繃,手指輕顫,迷人的體香一陣一陣襲來,許彬有些難以自持,兩個人離得太近了,許彬甚至聽到她的心跳得飛快,彷彿要飛出來似的。

只是她,美好得不容任何人侵犯,哪怕是自己心裡也不能有絲毫的褻瀆。所以,他閉上了眼睛,任由她給他臉上、脖子上那十幾條血印子上藥。

「好了!」

她嬌滴滴地笑了,一句話,將兩個人都釋放了。

許彬睜開眼睛,看著站在對面,周身被月光塗上一層柔和光暈的她,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是頭髮!」

「什麼?」她歪著頭,彷彿沒聽清。

「與那年一樣的衣裙,只是當日,你的青絲斜斜地綰起一縷,像是一輪彎月,而餘下的那些如瀑的黑亮秀髮隨意披散在身後,顯得飄逸絕塵。今兒,你只是束起一縷,將滿頭青絲肆意散開,所以不同!」許彬靠在梨花木圈椅裡靜靜地說道,那神情就像品評一件心愛的瓷器或者古玩,有珍視,有欣賞,還有些若微看不透的情緒。

不行,若微使勁搖了搖頭。心裡立即警鐘長鳴,暗暗告誡自己,你已經有了瞻基,就不能再為別人感動。許彬再好,也是不可以的。彷彿此時才明白什麼叫「既生瑜,何生亮」,她轉過身推開了大門,望著皎潔的月光,聲音悠遠而清亮:「今兒你給那位姑娘喝的藥是什麼用處,我知道!」

許彬望著她玲瓏的背影,沒有打斷她。雖然他早已想到,她為何要來這兒,又要對他說些什麼,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若微狠了狠心:「那藥,我是說同樣作用的藥,我也喝過!」

「若微!」雖然早有準備,但他還是不忍心讓她重提舊事,再經受一番心靈的磨礪。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所以你才讓羽娘給我送來那兩粒丸藥!」若微有些激動,她的聲音也微微有些輕顫:「你既然知道,就該明白我已非璞玉之身,又何值你如此費心對我?」

許彬站了起來,走到她身後,此時他很想將她擁入懷中,但是他忍住了,只是將手輕輕按在她的肩上:「正因為如此,我才更欽佩,也更珍視於你。」

若微猛地轉過身,千萬次地想過,她將實情相告之後,他的表情與回答。但是他還是讓她驚訝了。

看著她充滿意外的眼神兒,許彬笑了,輕輕拂過她額前的一縷青絲,那動作中沒有輕視,沒有褻瀆,沒有情慾,只有一份珍視。

「喜歡你,因為你至善至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許彬也是凡夫俗子,不能免俗。可是愛你入骨,是因為你至誠至真,在皇宮大內那樣虛偽骯髒之境,還能保持真性情,任性又直率。你會那樣,不是輕浮,也不是抗爭,只是對真情的一種執著與即將永遠失去之前的告別和紀念。」淡淡的笑容始終保持在他的臉上,眼中的真誠與疼惜毫不掩飾,讓人感動萬分。

若微眼中一熱,她幾乎控制不住想要投入他的懷抱,這世上原來還有一個人,不需要自己對他說什麼,甚至經年才見一面,居然會如此地懂她。

這樣的他,自己該如何面對?

她再次轉過身背對著他,她的身子微微有些發顫,半晌之後聲音中帶著哭音:「那兩丸藥,我沒吃!」

許彬並不驚訝,彷彿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你若還想有朝一日回到宮中伴他左右,你就必須服下!」許彬的話語清冷而堅定,彷彿金科玉律,不容置疑。

許彬輕輕靠近她,拉起她冰冷的小手,似乎是要放在自己的手心裡暖著,那只是片刻的錯覺,若微感覺手中多了兩丸藥,隨即,他的手就離開了。

「最後兩顆,丟了,就再也沒有了!」他的聲音又恢復如常,溫暖得如同自家的兄長。

因為背對著他,所以他看不到她臉上早已清淚縱橫,她手上稍稍用力,蠟殼裂開,將兩粒紅丸放入口中,彷彿賭氣一般用力嚼著,好不容易費力地吞下,一旁已經恰到好處地遞上熱茶一杯。

若微沒有去接,眼淚成串地落下,她真的想不明白了,既然有瞻基的青梅之戀在前,又為何還要有這樣的知己相遇?與瞻基是欽定的緣分,與許彬是不經意間的邂逅,邂逅似乎比欽定更讓人心碎神傷。

在許彬眼中,此時的她就像一個委屈的孩子。他將茶杯放在案上,走到她面前,轉過身,用衣袖輕柔地為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好了,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我送你回山上!」就像哄孩子一樣的口氣。

若微破涕而笑:「那位姑娘?」

「放心,官家會找尋她的家人,定會妥為安置的!」今晚的許彬如同變了一個人,溫柔的語氣和舉止讓人無端有些暈眩。

「那個惡人呢?」若微提起兇徒,又有些劫後餘生的感覺。

「放心,那個人,就是官府不辦,我也會將他生擒!」許彬眼中露出一股殺氣,與平日裡的文士做派大不相同,嚇了若微一跳。

許彬立即恢復常態。

「對了,那人拿著一個鐵爪,我想以鐵爪為兵器防身的人定是不多,可從這方面下手去查訪!」若微明眸微閃,細細思量之後又說道。

許彬看著她:「除了行醫,還想當女捕快不成?」

若微臉一紅:「我哪有?我是想讓你們早些抓住他,好為民除害!」

「好了,我送你回去休息!」許彬拿了一件袍子為她披在身上,牽著她的手走出詒燕堂。若微此時並沒有拒絕,經過這個晚上,彷彿她和許彬已超脫了男女之間狹隘的感情,是知己還是生死之交,她也說不清,但是她從此似乎可以坦然面對他,不會矛盾也不會自責和排斥。

「你說,依大明律例,他會被判什麼刑罰?」若微突然問道。

許彬牽手佳人,走在月下的亭苑之內,原本心情甚好,卻聽她如此煞風景地問話,一時沒有回答。

而她卻脫口而出:「若是罰得輕,還不如抓住以後,直接閹了!」

許彬停下步子,目光盯在她的臉上,似笑非笑。她這才意識到這樣的話原本就不是女孩子該說的,臉上立時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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