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在她被正妃的身份拘著,就是難得的幾次與他同房的夜晚,也必須要恭恭敬敬,緊閉著眼睛,僵硬的身子壓抑著心中的情慾,不敢有半分的逾越,生怕流露出一點兒內心的火熱與痴迷,反而讓他看輕了去。
姐姐偷偷給自己看的大內春宮圖,那裡面令人面紅耳赤的交歡的姿勢與手法,自己就是死,也不敢在他面前用上一星半點。
可是,胡善祥不禁在想,他與她……當他留宿在那個孫若微的房裡時,又是何等情形呢?
看她那古靈精怪的性子,在閨房之中,她會不會以此等房中之術來媚惑皇太孫呢?
此念一起,胡善祥立即如芒刺身。
溫情脈脈又鎮定自若的皇太孫,每每望著孫若微的眼神兒,毫不掩飾的愛慕中分明有一團火在燃燒。只要她在的時候,不管是在聖上面前還是在太子妃的宮裡,皇太孫的目光都那樣肆意地追逐著她,彷彿只有她存在於他的視線中,他才能泰然自若。
是美貌嗎?
胡善祥承認,若微很美,但是袁媚兒不美嗎?曹雪柔不美嗎?不要說她們,就是皇太孫府中那些得臉的大丫頭們,哪個長得醜了?
胡善祥倒吸了一口冷氣,姐姐說得對,女人要把住一個男人的心,憑的絕不僅僅是外表的美貌。
東宮太子妃與太子嬪郭氏之爭,就是一個絕好的例子。
論學識、美貌、性情,郭氏都不如太子妃。可是每當太子進了郭氏的寢殿以後,往往就不想再去她處了,靠的不過就是床上的功夫。
想到此,胡善祥輕哼一聲,用手撐著頭,似乎暈眩乏力難以支撐。朱瞻基聽到動靜,立即睜眼一看,只見胡善祥似乎差點撞到車窗上面,於是立即伸手扶了一把。而胡善祥則順勢癱軟在他的懷裡,瞻基稍稍愣了愣:「善祥可是哪裡不舒服了?」
胡善祥也不說話,只是將頭埋在他的懷裡,一隻手輕輕撫著他的胸口,面上有些幽怨。
如此一來,朱瞻基倒是進退兩難,也不好伸手將她推開,只能任由她這樣依偎著。誰知沒過片刻,胡善祥悄悄抬起頭對上他的眸子,臉上彷彿染了一層胭脂,眼中含著濃情蜜意,仰起朱唇徑直對上了他的嘴。
這樣主動的她,朱瞻基極為不適應,他把身子向後移著直到靠在椅背之上,而她反而更是欺身近前。兩人面挨面,鼻尖幾乎已然碰到了一處,瞻基剛想把臉扭開,而她微微一笑,伸出玉手輕托住他的臉頰,以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說實話,朱瞻基對於男女之事始於若微,那是情到濃時自然而然的一種交合,並不需要太多的技巧與心思。
然後,一夕之後,就是三年孤寂的日子。雖然有一妃兩嬪在府中,但是他仿若無物,不理不睬,倒也相安無事。
三年之後,若微歸來,小別的重逢與新婚的柔情蜜意,才讓他真正領略到男女之間恩愛歡愉的幸福與快活。
若微柔媚嬌巧,與她在一起時如行雲流水,只恨夜太短,總希望時時守在一處,親暱起來也沒完沒了。
與胡善祥在一起,他從內心深處有一大半是不情願,因為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她再好,也是別人強壓給自己的伴侶,所以總是會有一種自然而然的牴觸情緒。而另一半的勉強似乎就是一種責任,總是當成一項任務來完成,或者是為了讓母妃不去責怪若微的一種妥協與平衡,所以在敷衍中帶著幾分無奈,更談不上什麼快樂。
胡善祥與若微不同,沒有靈動,沒有柔媚,更沒有纖纖玉手在身體上撫觸所帶來的快感。她中規中矩、穩重而端莊,從來只是被動地接受,在她的臉上永遠不會看到若微那種滿足的笑臉和縱情歡愉之後的喜悅,可是今天,她為何這樣主動?
瞻基一時之間沒了分寸。
就在此時,車輪一停。
車外響起小善子的聲音:「殿下,到了!」
如同驚雷一般,胡善祥立即從朱瞻基懷裡直起身子,以手扶了扶鬢髮,正了正衣衫。又含羞帶笑地看著瞻基,瞻基輕咳一聲,立時有隨侍的太監上前開啟門簾,朱瞻基身子剛剛向外一探。就看到遠遠地駛來一輛馬車,趕車的正是趙四。
朱瞻基心中莫名抽搐了一下,立即下了馬車站在府門外。
與此同時趙四也跳下馬車,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朱瞻基的面前。
朱瞻基心中立時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趙四跪在地上,大氣兒也不敢出。
胡善祥被侍女們攙扶著下了馬車,看著此情此景不由十分納悶:「怎麼回事?你先起來回話!」
趙四依舊把頭伏在地上:「回稟殿下,微主子……」
趙四鼓起勇氣,只是話還未說完朱瞻基臉上立時神情大變,他幾步走到馬車前一掀車簾,只看到紫煙兩眼紅腫、滿面淚痕,目光痴痴呆呆的,也不請安也不答話,懷裡緊緊抱著一物。朱瞻基定睛一看,分明是自己那件雪狐大氅。
朱瞻基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下,彷彿被什麼東西炸了似的,頭痛欲裂。他伸手扯過那件大氅,只是沒想到自己扯到手中的竟然是一片碎布而已,這才發現紫煙手中抱著的都是七零八落的碎片。
「紫煙,出什麼事了?快說,你快說!」朱瞻基急了,一陣怒吼,額上青筋突顯。
府門口的侍衛與原本候在此處準備接駕的侍女、太監,幾十口子全部跪倒在地,誰也沒見過一向溫和內斂的皇太孫發過如此雷霆之怒。
紫煙只是一味地抱著那堆衣服,眼淚縱橫,卻並不開口。
趙四跪著爬到朱瞻基身前:「回殿下,今兒殿下走後,微主子還是執意要去西山賞雪!」
「說下去!」朱瞻基心中已然涼了半截,只是此時他還抱著一線希望,儘量剋制自己的情緒,目光緊盯著趙四。
「到了西山半山腰,這車上不去,微主子就和紫煙姑娘步行上山。奴才一再勸說,這山上空寂無人,怕有個閃失,可是微主子說只是在觀景亭看看雪景,不妨事的。後來眼見著她們上了山。奴才就在底下等著,左等不回右等也不回,實在放心不下,這才上山去找。誰知……」
說到此處,趙四又卡殼了。
朱瞻基深深吸了口氣,袖中雙拳已然緊緊握起,眉頭也緊緊擰在一起,一雙俊目說不出的冷俏與肅然,只盯著趙四並不言語。
小善子走過來,狠狠踢了一腳趙四:「撿要緊的說,殿下面前回話,又不是書場說書,快點說下去!」
「是,是!」趙四叩頭如搗蒜。
「奴才上至觀景亭,只看到紫煙姑娘暈倒在雪地裡,衣服也浸溼了,身上也凍傷了,也不知躺了多久。奴才就知道事情有變,趕緊走過去把紫煙姑娘喊醒。誰知她醒後,就一個勁兒地大哭,然後我們在不遠處就撿到微主子的這件大氅,已經成了碎片,聽紫煙姑娘說,是遇到了護林犬,她一急就暈過去了,而微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