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朱瞻基初聞,以為自己聽錯了,然而當他從楊榮的目光中得到確認,他更加恍惚了。
楊榮衝他揖手行禮:「殿下,下官先行一步!」說完,便轉身離去了。
朱瞻基擰眉而視,心情難以平靜。
太子宮花園內,朱瞻■對著一池春水呆呆地想著心事。以至於太子妃張妍緩緩走到他身旁,他都渾然不知。
「■兒在想什麼?」太子妃輕聲問道。
「母妃!」朱瞻■這才驚覺,立即迴轉過頭行禮請安。
太子妃輕輕擺手,身後的宮女太監悄悄退下。
寧靜地湖邊,只留下母子二人面面相對。
「■兒,前幾日嘉興的及笈禮上,滿朝文武的千金、京城中的名門淑媛中,你看中了哪個?母妃自會替你做主!」太子妃張妍看著面前的小兒子,在她自己親生的三子一女中,她最倚重瞻基,那是因為他是長子,是皇太孫,是朱棣欽定的繼承人。然而也正因為如此,瞻基從生下來,幾乎就是在徐皇后與朱棣的呵護下長大的,直到十歲以後,徐皇后崩駕,才重新回到自己身旁,朱瞻基少年老成,有禮有度,對待自己恭敬有餘而親近不足。而二子朱瞻墉性子憨實耿直,可是亦不是她內心中最最疼惜與欣賞的。只有面前這個瞻■,才最得她的心。
清雅之極的英俊,秀美異常的風姿,謙和內斂、溫文爾雅,皎皎青竹如雪似蘭一般,那感覺居然有三分像他。
張妍有些恍惚了,她笑了笑,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髮絲。
瞻■面色微紅,彷彿有些窘意:「母妃,■兒不願出宮建府,■兒只願在宮裡陪著母妃。」
張妍臉上笑意更濃,她靜靜地注視著瞻■,不由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隨後嘆息一聲:「痴兒說的什麼痴語?」
她話鋒一轉,又開口道:「此次聖上隆恩,特意讓你借嘉興的宴席在大臣之女中擇妃,這是何等的恩典與破例。這樣的自主,就是你皇兄、你父王都不曾有過的。你還不趁此機會,擇一良人,早結秦晉之好,也好了卻母妃一樁心事。」
「母妃!」瞻■眼神兒微黯,「一定要選嗎?」
張妍收斂了笑容,定定地看著朱瞻■,面上閃過一絲憂鬱:「怎麼,那麼多的名門淑媛,難道你一個也沒有看上?」
遠遠的大步走過來的正是二皇孫朱瞻墉,他微微有些氣喘,一邊走口裡一邊喊道:「母妃,母妃!」
張妍責怪道:「墉兒,何事如此焦急?」
「母妃!」人還未到近前,朱瞻墉已經開口喊了出來,「那個方大人家的千金,就是那個舞劍的方子衿,就賜給兒子吧!」
「墉兒!」張妍又氣又笑,面色微沉,不由瞪了朱瞻墉一眼,「哪裡輪到你來挑?原本是為■兒的婚事!」
而朱瞻■卻長長鬆了口氣,連忙將朱瞻墉拉來當作擋箭牌:「既然二哥有心儀的女子,母妃就允了吧。」
「是是是,就是!」朱瞻墉喜滋滋地央求著太子妃。
太子妃張妍沉了臉訓道:「你府中的妃妾已經不少了,怎的還要添人?再說,又偏偏看上那個方子衿,她性情乖張、高傲難馴,恐非良配,本宮是斷斷不會允的!」
「母妃!」朱瞻墉還待再求,太子妃鳳眼一掃,盯著他們兄弟二人說道:「你們二人雖不比你皇兄,但是府中妃妾也要選至純至善的貞靜淑女,絕不允許選那樣的女子入門!」說罷,又轉而盯著朱瞻■:「再給你兩日,好好考慮一下,三日後就要確定人選稟明聖上,到時自會令禮部擇日冊封的,如果■兒實在沒有主意,也就只好由母妃與你父王為你定奪了!」
「母妃!」朱瞻■如珠似玉的明眸就像染上微塵般頓時失去了顏色。
太子妃張妍心中一蕩,這神情是何等的相似,就像當日朱瞻基得知要娶胡善祥時那副表情如出一轍,難道■兒心中已有了意中人?那他為何又不明講?難道這個人不是名門淑女,不及匹配?
太子妃秀眉微挑,壓下滿腹疑問拂袖而去,留下面面相覷,各懷心事的兄弟二人。
兵部尚書方賓府中書房內。
方賓眉頭緊鎖,對著案上那本奏摺看了又看,那上面的每句話他都可以倒背如流了。雖然滿紙胡言,但是他卻沒有力證能夠為自己辯駁。三個月,萬歲給了三個月的時間要抓住山東民變的首領,那個所謂的白蓮聖母嗎?
「唉!」長長的一聲嘆息,卻不是出自方賓之口。
倚門而望,故意裝出一臉愁苦之態的正是他的女兒方子衿。
「丫頭!」方賓衝女兒招了招手,又下意識地合上案上的奏摺。
而方子衿則走到近前,偏偏伸手搶了奏摺來看,初是粉面微慍,緊接著便將奏摺狠狠摔在地上:「爹爹!這是何人如此誣陷爹爹?」
「女兒!」方賓立即輕喝一聲,隨即從地上拾起那本奏摺,輕輕拂去上面的微塵,態度恭敬異常。
「爹爹,那山東之事原本就是民變,若是百姓們能得溫飽自會安居樂業,怎會又有民變?既然是民變,面對手無寸鐵的婦孺,爹爹自然不能向對待敵人一樣刀劍相伐,以懷柔之策勸導,自然是為國為民為君,怎麼還會有人誣陷爹爹心存不軌,刻意縱敵?」方子衿又急又恨,說著說著竟然淌下兩行急淚。
方賓伸手將女兒攬在懷中,輕嘆道:「丫頭,你當這個道理聖上不知嗎?」
「爹爹?」方子衿仰起臉,似有不明。
「正如今日朝堂之上聖上所言那般,如果聖上不明,你爹爹的命早就沒了!」方賓雖然心知肚明,卻又實在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