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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冊 第一卷 歸途日夜憶春華 第十章 西風難解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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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后:「善祥就像這‘木石’一般,外表樸實無華實則純善至真更有國母之範。皇上細想想,這麼多年從皇太孫府到太子東宮,她為你主持內務一向是有法有度、沉靜柔樸,雖然得不到你的寵愛與青睞,但是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奉上馭下,母后找不到她一點兒錯處。」朱瞻基思而不語。

「若微雖好,可是為了她你屢屢逾禮,這就是她的不賢不孝不忠不義。」張太后目光之中閃過一陣憂慮,她微微嘆息之後方說道,「皇上,你對若微就像是當初你父皇對郭妃一般。眾人都說母后心狠,令她為你父皇隨葬。可是你知道嗎?這並不是母后的意思。」「母后?」朱瞻基對上張太后的目光,「難道是?」張太后點了點頭:「你父皇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道‘生死契闊,與子執手’。」她笑了,無奈的笑容中滿是挫敗感,「你知道你父皇如何對母后說嗎?」朱瞻基搖了搖頭。

「他對我說,讓我莫要怪他狠心。他對郭妃是寵愛,而對我則是敬重。寵愛是一個男人對於一個女人的情愛。而敬重則是皇上對皇后的恩義。作為男人他此生離不開郭妃,就是死了也希望她能夠相隨相伴。可是他又說作為帝王他很清楚社稷和子孫離不開我。所以他讓我好好活著替他看著你們這些子孫,替他守著我大明千秋萬代的基業。」張太后珠淚輕落面露悲悽之色。

「母后?」朱瞻基怔怔地不知該如何接語。

「如果你父皇也像你一般只為了個人的兒女私情,那他就會立郭妃為後,那麼你就不再是嫡子也就不能繼承皇位。那樣一來乾坤與社稷就會混亂顛倒,你明白嗎?」張太后臉上的悲悽之色轉瞬即逝,此時她臉上一派肅然沒有任何情緒有的只是威儀。

「母后,若微不是郭貴妃,胡善祥更比不得母后。」朱瞻基面色微變,幾乎就要將他對胡善祥的指責和盤托出。

「怎麼比不得?」張太后瞥了他一眼,「別跟哀家說那些有影兒沒影兒的事情,要說善祥為了奪寵暗害若微,除非有真憑實據否則哀家絕不相信,誰若再提,母后就要置她一個‘謗上之罪’。」張太后看到朱瞻基面上似有不服之色,輕哼一聲道:「母后絕不是事非不分之人,若是日後皇上有了實據,到那時就是要廢了她,是殺是剮也全由皇上。只是現在,母后不得不勸皇上,如今剛剛登基根基不穩,還是一切遵從皇祖遺命為好,也省得別有用心之人以此事為由興風作浪陷皇上於不義。」「母后!」朱瞻基還要再爭,「身為天子連立後的事情都不能自主,這君臨天下還有什麼意思?」「糊塗!」張太后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她將案上的茶杯重重一摔,語氣頗為嚴肅,「皇上以為尋常百姓家就可以想娶誰就娶誰嗎?山野村夫都知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皇上前日親臨午門迎接庶妃,已經引得朝野上下、百官黎民議論紛紛了,如果再背棄祖命與父命,廢棄元妃改立她人,必將引起百姓與官員們的非議,這樣有損聖德、動搖國本的事情,哀家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皇上執意妄行!」「母后!」朱瞻基站起身衝著張太后深深揖禮,「兒臣自然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兒臣更知道‘後宮不得干政’!」此語一齣,大殿裡立即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張太后緊緊盯著朱瞻基,眼中沒有傷心只有失望,是的,除了失望再無其他。

生命中有兩個至關重要的男人,一個是先皇洪熙皇帝朱高熾,為了他,她大半生都處於惶恐之中,殫精竭慮、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熬了二十多年剛剛鬆了口氣,他就撒手西歸。

另一個就是站在她面前的年輕天子朱瞻基,在寂寞的朱門宮闕之內,他是她唯一的安慰。

從降生之日起他就帶著「懷抱玉奎乃真命天子」的祥瑞之兆。

作為長孫他從小是由婆婆仁孝皇后親自撫育,又因為聰慧機敏被公公永樂皇帝視為「好聖孫」寵愛備至。

在無數次的諸王奪嫡的明爭與暗鬥中,是他讓自己和夫君轉危為安,也是他讓自己的夫君那個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最終得以被保全。

雖然自小沒有長在她的身邊所以跟自己不很親近,可是一直以來他都是她的驕傲與依靠。

張太后實在沒想到居然有朝一日,這個好聖孫,這個賢明的年輕天子居然會對自己說「後宮不能幹政」!張太后點了點頭,她也站了起來,挺直身子昂首說道:「請皇上記住今天說過的每一句話!」其實話一齣口,朱瞻基就有些後悔,他原以為母后會嚴詞厲色地批駁他,沒想到母后卻如此平靜。

「母后!」他自知不妥想要開口解釋,而張太后則一抖鳳袍轉身走入內室。

大殿裡空空如也,朱瞻基怔了怔,這才獨自退下。

正值盛夏時節御花園內佳木蔥蘢,情趣盎然。

臨水的萬春亭內兩位佳人圍桌而坐正在下棋。

亭畔便是一片碧池,池中芙蓉出水,游魚穿泳,給寂靜的午後增添了許多生機。

「曹姐姐,你說咱們是不是該去乾清宮請個安,看看咱們這位微主子?」說話的女子穿了一身嫣紅色的薄絲蠶錦細紋羅紗衣,腰間束著一根雪白的織錦攢珠緞帶,鬢髮如霧斜插了一支羊脂玉簪子。

她儀容俏麗人比花嬌,正是朱瞻基的另外一位庶妃袁媚兒。

被她喚做曹姐姐的則是與她同時入宮的宮妃曹雪柔,曹雪柔手執白子輕釦落盤隨後得意地笑了:「妹妹輸了!」袁媚兒唇角微動伸手在棋盤上胡亂抹了一把,於是黑白兩子瞬間混成亂勢,曹雪柔稍稍有些睜:「妹妹可是惱了?」「我是惱了!」袁媚兒瞪著她道:「這裡又沒有旁人,咱們姐妹說幾句體己話有什麼要緊?姐姐為何要閃爍其詞故意岔開話題?咱們姐妹自永樂十五年入宮至今已近十年,十年的光陰,就是一塊石頭也該被焐熱了吧?殿下心硬如鐵,十年裡除了那屈指可數的幾次寵幸以外數年不得親近。從皇太孫府到東宮如今再到這裡,看似繁華似錦實際如同冷宮,若不是咱們姐妹相伴常常走動,這日子又該如何挨下去?」她說得動情眼中更有淚光閃過,惹得曹雪柔心裡也很不好受,她一面從袖中掏出帕子伸手為袁媚兒輕輕擦拭臉上的淚水,一面低聲勸道:「妹妹多心了。姐姐哪裡是想岔開話題,只是剛剛全神聚精在棋盤上,連妹妹說些什麼都未聽清。妹妹知道姐姐素來是個沒主意的,你說該如此行事姐姐跟著就是了。」袁媚兒聽了這才平復了情緒,她拉住曹雪柔的手說道:「姐姐,如今宮中形勢倒讓咱們左右為難。胡妃那裡雖然說是奉太后之命住進了坤寧宮佔了先機,可是孫若微則更勝一籌,居然搬入了乾清宮。太后與皇上兩相僵持,倒把咱們給難住了。就說這日常請安吧,咱們若是去了坤寧宮,以後孫若微當了皇后自然是把咱們視為眼中釘;可若是咱們去乾清宮看她,那萬一最後還是立了胡妃,咱們又得罪了她,真是為難。」曹雪柔點了點頭,她站起身走到亭子邊上憑欄而望,看著寧靜的湖水若有所思:「水欲靜,奈何總有微瀾。」「哦?」袁媚兒仔細思忖著她的話,突然從桌上拿起裝著棋子的黑玉瓷罐狠狠擲入水中,「撲通」一聲立即濺起水花陣陣。

「妹妹這是做什麼?嚇了我一跳!」曹雪柔手撫胸口芳顏微變。

袁媚兒笑了:「姐姐剛剛不是說‘水欲靜奈何總有微瀾’嗎?這下好了,妹妹擲下重物激起波浪翻躍,如此一來把水攪渾,這麼大的動靜之中姐姐還看得到剛剛的微瀾嗎?」曹雪柔盯著袁媚兒那雙顧盼橫波的美目只在轉瞬之間便恍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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