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初上,乾清宮東暖閣裡靜靜的,朱瞻基還在批閱奏摺,太監金英探頭探腦張望了好幾次都未敢上前打擾。
直到亥時已過進入子時,金英才進殿來催,「皇上,夜深了,明日還有大朝,還是早些就寢吧!」朱瞻基掃了他一眼,「朕都不急,你急什麼?要是困了就自己下去睡!」「皇,皇上!」金英看了看門口,用手指了指西暖閣,「皇上怕是忘了吧,今兒召了賢貴人來侍寢,如今這時辰早就過了,這人還在西邊圍屋裡候著,奴才不知道是讓她就這麼候著還是差人先給送回去?」「哦?是她?」朱瞻基看了看桌上的奏摺,又望著窗外的夜色,「好,朕這就過去。」「是!」金英一溜煙地退下了。
朱瞻基合下奏摺,心中暗暗苦笑,母后啊母后,實在是難為你了。
想不到立後大典結束三朝過後,您就急著為兒臣往這乾清宮裡送人,而更想不到的是這送來的第一個人竟然會是晴兒。
西暖閣妃嬪侍寢的風雅軒內,早已燃起了飄散著淡淡馥郁芬芳的薰香,低垂的紗幔隨著輕風淡淡拂動,在寂靜的夜色中華美的殿閣增添了一抹迤邐的媚惑。
一個身穿緋紅色輕紗長裙的俏影緩緩上前,沒有像尋常宮妃那樣刻意低垂首做出一副嬌羞怯怯的樣子,而是明眸閃爍一動不動地凝望著他,「皇上累了?」那樣子到有幾分像是初入宮闈時若微的直爽與明媚,瞻基點了點頭。
「晴兒侍候皇上寬衣?」她梨渦淺笑,輕移蓮步,未等朱瞻基表態就湊上前來,玉指輕抬為朱瞻基除下玉帶,解開龍袍,動作嫻熟而輕盈,不是殷切而是體貼入微,讓人無端覺得十分舒適。
除去外衣升去金冠,只穿一身中衣坐在榻上的朱瞻基接過晴兒遞上的茶飲了一口,不禁眉頭微擰:「白水?」晴兒笑了,「晴兒也想給皇上沏杯新茶,可是天太晚了,再喝了茶怕是睡不安穩,不如喝杯白水潤潤喉。」「也好!」朱瞻基伸手將晴兒攬入懷中盯著她的眼眸細細看著。
「皇上是有話要對晴兒講?」晴兒倚在朱瞻基的懷裡,用手輕撫著他的胸口緩緩問道。
「哈!」朱瞻基笑了,「晴兒果然聰慧過人。既然知道朕有話要對你說,那麼朕想說什麼你應該也猜到了。」晴兒從朱瞻基的懷裡直起身子,對上天子的龍目兩人幾乎唇齒相對,呼吸聲也清晰可聞。
朱瞻基稍稍一怔隨即側過臉去,而晴兒則伸出纖纖素手輕撫著他的左頰,重新讓他與自己對視,「皇上是天底下最最有情有義的男人。為了皇后,這麼多年您視後宮佳麗如草芥一直克己寡慾,除了皇后以外也沒有哪一個女人能得到皇上的青睞。晴兒也不敢心存痴心奢望皇上能將半分的憐惜賜給我。可是晴兒想,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皇后已經穩居坤寧宮,皇太子更是國之儲君天下矚望。如果皇上依舊如故,恐怕適得其反,不僅會連累了皇后的賢名還會使得皇后與太后積怨更深。」朱瞻基笑而不語,伸手輕輕在晴兒臉上一撫,「那麼晴兒就是來拯救朕、來為皇后積累賢名的聖女?」晴兒努了努嘴嗔道,「皇上說是就是,皇上說不是就不是!」「哈哈!」朱瞻基身子向後一仰,順勢躺在榻上,「好,那朕就有勞晴兒了。」此語過後,殿裡靜悄悄的,彷彿空無一人。
朱瞻基正暗自納悶,片刻之後只聽得一陣的聲響,他剛欠起身子一看竟呆住了,面前的晴兒已然衣裳盡去,玲瓏身姿如玉膚色盡現眼前,她不躲不藏弓著身子緩緩爬上龍床,烏黑的秀髮如瀑布一般覆在她如玉的身子上,黑與白的對比讓人如此驚心又如此撩人。
朱瞻基是一個深情的人,同時也是一個萬分正常的男人,除了若微以外,每次與嬪妃交歡時都是於暗夜之中速戰速決,腦子裡想的是國事家事天下事,唯獨沒有身下這個陌生的女人。
然而今天卻大為不同,她沒有吹滅燈燭,甚至也沒有放下重重帳簾,在跳動的燭火與嫋嫋的輕煙中,就那樣赤身裸體一步一步走近了他,臉上始終帶著如同百合般清新的笑容,說不上風情萬種卻是讓人怦然心動,難以自持。
「是救贖!」她笑了,這一次她的笑容中竟有了幾分怯怯的祈求之色,「請皇上救贖一個如同草芥般苦苦掙扎在塵世中的卑賤女子吧。讓她從此名副其實,沐陽而晴。」白皙如玉的身體與天子強健的身軀漸漸纏繞在一起,守在門口的敬事房太監面紅耳赤地將這一幕如實記載在冊,老太監暗想,皇上終究也只是個再尋常不過的男人。
歡愛過後,朱瞻基彷彿沉沉睡去,而晴兒卻以自己一雙綿綿小手在他全身上下經絡各處以槌、擂、扳、擔等手法悄悄遊走,朱瞻基體會著前所未有的舒適與快感,連日來積壓在全身各處的疲倦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想開口相詢的時候,只覺得身上突然滴落點點溼潤,睜眼一看,滿面粉紅的晴兒眼中竟然蓄滿淚水,晶瑩的淚珠如同掛在晨間花蕊上的露珠兒,讓人打心底憐惜不已,他伸手將晴兒拉在懷中輕撫著她光潔圓潤的香肩問道:「晴兒為何傷心?」晴兒痴痴地說道:「皇上一定會問,晴兒這侍候人的手藝是從何處學來的?」朱瞻基沒有應,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而她卻擁緊皇上的腰肢如泣如訴道:「是在漢王府裡學的,當時,晴兒生不如死!」「晴兒!」朱瞻基拂去她額前擋著的一縷青絲,滿目憐惜地勸慰著,「好了,都過去了。」「都過去了。」晴兒把頭緊緊貼在朱瞻基的胸口上,聽著他咚咚有力的心跳聲,突然直起身子下了龍床赤著身子跪在地上給朱瞻基叩起頭來。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朱瞻基有些意外,他探著身子伸手去扶,她卻躲開了,芙蓉面上細長的柳葉眉微微蹙著,好似含著一股哀愁的風情,眼中滿是迷茫之色,痴痴地問道:「皇上,晴兒想知道,一會兒太監來問留是不留,皇上答的是一個字,還是兩個字?」「這?」朱瞻基語遲了,面前這個小小的孤女帶給他的意外太多了,若是換作旁人他也許可以冷下臉來說不留,或者是置之不理轉過身倒頭就睡,然而看著她那雙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中迷濛起的水霧竟然心中隱隱的有些不忍。
好像是誰說過,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憐惜就從這小小的不忍開始,接下來慢慢的,是憐惜多於愛,還是憐惜漸漸演變成了愛就再也無從分辨了。
「皇上,今兒是晴兒與皇上的初夜,晴兒向皇上求一個恩典,一生只要這一次機會,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晴兒在地上不停地叩著頭,面上的神色透著無比的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