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幸的是,棠雪那個傢伙沒來煩他,她在和別人追逐打鬧。
黎語冰坐了一會兒,突然有人敲他的後背。他扭頭,看到棠雪那張眉開眼笑的臉。
「黎語冰,你看這是什麼?」棠雪笑眯眯地朝他抖了抖手。
黎語冰目光一偏,看到她右手捏著一條肉蟲,肉蟲有手指那麼長,手指那麼粗,豆綠的顏色,背上一串彩色斑點,此時這肉蟲被倒提著,正掙扎著扭動肥胖的身軀。
黎語冰臉色一變,起身拔腿就跑。
真的,他不怕蛇不怕老鼠,甚至不怕蟑螂,但是就怕這類蟲子。
因為以前被毛毛蟲鑽過耳朵眼,那簡直是噩夢般的經歷。
棠雪一看黎語冰跑了,哈哈大笑,捏著蟲子追上去,一邊說:「你不要跑嘛,快看看它多可愛吖!」
黎語冰跑得更快了。
他像一匹小野馬一樣,慌不擇路地沿著來路跑,趙老師發現情況不妙,高聲喊道:「嘿!黎語冰棠雪,你們幹嘛呢?別跑了給我回來!」
黎語冰充耳不聞。
他跑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棠雪有點害怕,連忙把蟲子一扔,說道:「我已經扔了,你別跑了。你看我現在手裡什麼都沒有!」
但是晚了。
黎語冰跑得太急,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住,瞬間跌出去,小小的身軀嗖地一下飛起,像是一片飄零的樹葉被秋風捲起。趙老師看得心都提起來了……
然後他落下時扎進了路邊的灌木叢。
趙老師太陽穴突突直跳,連忙跑過去。
……
黎媽媽聽說自己兒子在醫院,丟開手裡工作就趕過來了。
她跑進兒科診室1,看到兒子正坐在椅子上,有個大夫正在用棉籤給他擦藥。那大夫是個女的,燙著花捲頭,戴一副金絲眼鏡,一邊擦藥,一邊說:「疼就說啊,別忍著。」
趙老師站在一旁看著,一臉關切。
黎媽媽鬆了口氣。在她的腦補畫面裡,兒子已經快接近一具屍體了,現在還能好好地坐在椅子上,萬幸萬幸。
她走進去,緩了緩語氣,問道:「大夫,我兒子他……怎麼樣了?」
大夫沒抬頭,一邊繼續擦著藥一邊說:「掉到刺棘叢裡了,沒事兒,不用擔心……你兒子骨頭很硬啊,這麼半天半個疼字兒不喊,不哭不鬧,長大了肯定有出息。」
「沒事兒怎麼還擦藥呢?」
「臉上紮了點兒刺,我剛給他清理乾淨了,現在擦點碘酒消毒。幸好是秋天,孩子穿得多,身上沒有刺。」
黎媽媽擰著眉看著黎語冰,不管有事兒沒事兒,當媽的心疼啊……
趙老師說:「對不起,黎語冰媽媽,是我失職,沒看好孩子。他們跑得太快了,都沒給我反應時間。」
黎媽媽正要說話,突然發現趙老師身後探出來一個小人兒。
小人兒扎著兩條馬尾辮,白皙的小圓臉,紫葡萄一樣的眼睛,別提多可愛了。
小孩兒走到黎媽媽面前,往她手裡塞了一個蘋果。紅彤彤的蘋果,特別新鮮,果皮上還掛著點霜白,像是新從樹上摘下來的。
黎媽媽心都要化了,彎腰摸了摸她的頭,笑道:「棠雪?你怎麼在這呀?喲喲喲,眼睛怎麼紅了,誰逗你哭了啊?不要哭,阿姨幫你打他。」
趙老師解釋道:「黎語冰摔了一跤,她非跟過來,怎麼趕都不走。」
這時,那正在給黎語冰擦藥的大夫突然「嗤」的一笑,說道:「她這是心虛了,趙老師你回去審審她吧,這事兒跟她脫不了關係,她要敢不說實話,你告訴她爸。」
黎媽媽感覺這大夫講話有點奇怪,問道:「你認識棠雪?」
「認識,我是她媽。」
「……」
黎媽媽第一反應是驚訝,第二反應是親切。她這是第一次見到棠雪的媽媽,以前開家長會都是棠校長去的。既然兩家孩子是同桌,那感覺自然比一般的同學家長要親近一些,而且棠雪還這麼可愛。
棠媽媽直起腰,有些抱歉地看了黎媽媽一眼,說道:「真對不起,我們家孩子太淘了,我向你道歉。」
「啊?沒事沒事,小孩子打鬧很正常的,」黎媽媽摸了摸棠雪的小腦袋,關切地看了眼黎語冰。她有個問題挺擔憂的,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我們家黎語冰他,會不會毀容啊?以後一臉麻子,怎麼娶媳婦呢……」
棠媽媽被逗笑了,答道:「你放心,你兒子要是毀了容,我把我閨女賠給他當媳婦。」
就在這時,鐵骨錚錚多疼都不哭的黎語冰,突然地眼睛溼潤了。
「我能不要嗎……」他弱弱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