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外教養嬤嬤卻被遣送回去,楚錦瑤即便不清楚宮裡的規矩,也知道決對不是什麼好事,說不定還要有性命之憂。楚錦瑤雖然討厭這兩個嬤嬤,但也沒想過要對方的命,更何況,送走了這兩個人,皇后就不會送人來了?
楚錦瑤顧不得合不合規矩,大著膽子上前說道:「太子殿下,兩位嬤嬤盡心盡力,不曾有過分的舉動,您不必這樣重懲她們。」
小林子和其他幾個太監都怔了一下,竟然有人敢質疑太子爺?
秦沂說:「她們對你不敬,這就已經足夠讓她們死一次,其他的賬,我還沒給她們加呢。」
楚錦瑤見秦沂當真鐵了心要把人送走,那副生死不論的架勢看的楚錦瑤心驚。楚錦瑤突然發現,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是太子,一個從皇城裡走出來的錦衣衛都那樣跋扈,更何況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人命在他眼裡,究竟算什麼呢?
楚錦瑤從前總聽人吹噓太子的戰績,人人皆知太子孤軍深入,屠韃靼部落全族男丁。楚錦瑤以前覺得這樣的戰績很漂亮很厲害,直到今日,楚錦瑤忍不住從心底泛起一陣寒意。
只能說太子之前在她面前太隨和了,讓楚錦瑤覺得他只是一個身份高貴、脾氣孤傲的皇子,完全疏忽了秦沂手裡究竟握著多麼可怕的權力。
楚錦瑤彷彿第一次認識秦沂,她想,原來這才是太子啊,這才是她要嫁的人。
她壯著膽子,又朝秦沂走了幾步,抬起頭目帶懇切地看著他:「殿下,在您眼裡或許兩條人命不重要,可是她們是皇后娘娘派給我的教養嬤嬤啊!你若是真的把她們打發走,我辜負了皇后娘娘的一片苦心,日後,我要如何去見皇后?」
秦沂聽到楚錦瑤的話,眼睛裡的浮光停了停。他測過臉去看楚錦瑤,楚錦瑤眼睛晶亮,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低低喊了句「殿下!」
秦沂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罷了,饒你們一命。若是再有下次……」
跪在地上鬢髮散亂的兩個嬤嬤一聽有了轉機,當下劫後逢生,立刻砰砰砰給秦沂磕頭:「謝太子殿下,不會有下次了!」
「你們該謝的可不是我。」秦沂事不關己,涼颼颼地說。
兩個嬤嬤會意,馬上調轉方向,用力給楚錦瑤磕頭:「謝太子妃開恩,謝太子妃。」
楚錦瑤冷不丁被人磕頭,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她有心想說沒成婚呢,別叫她太子妃。可是太子本尊都杵在哪兒,楚錦瑤沒敢說。
秦沂說完,默默看著楚錦瑤。秦沂不動,其他人自然不敢先走,楚錦瑤也跟著在院子裡站了一會,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太子在等什麼啊,為什麼不動?
楚錦瑤愕然地抬頭朝秦沂看去,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她趕緊蹲身給院子裡諸人行了萬福,然後就帶著玲瓏往外走。
秦沂真是服氣了,他開口:「你去哪兒?」
楚錦瑤停住,又愣了一下,轉過眼珠去看玲瓏。玲瓏悄悄朝正房示意了一下,楚錦瑤驚訝地瞪大眼,她看向秦沂,發現對方的神態不像作假,楚錦瑤只好低低「哦」了一聲,轉頭往屋裡走。
果然,等楚錦瑤掀簾子進去後,秦沂才繼續動作,他身後跟著的一串人這才敢動。
所以方才太子在等她進屋嗎?楚錦瑤一邊進屋,一邊覺得神奇。
而院子裡,小林子嫌棄地踢了兩個嬤嬤一腳,道:「走吧!今兒你們能撿回一條命,全靠太子妃娘娘心軟。你們撞了大運,還不快滾?」
兩個嬤嬤如夢初醒,趕緊爬起來走了。她們也沒想到竟然能從太子手下逃過一劫,這下保住小命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哪裡還敢輕視楚錦瑤?
等嬤嬤走後,小林子和其他幾個近侍太監打眼色,他們跟了太子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太子發出來的命令竟然還能收回去。
湯信義警告地瞪了小林子一眼,示意他專心辦差,別想些有的沒的。
屋裡,楚老夫人、楚錦嫻等人全程圍觀外面的鬧劇。楚錦嫻在外面看了一會,悄悄回來了,而楚老夫人光憑丫鬟轉述,就已經夠心驚了。
屋裡的女眷全守在明間,看出秦沂進來,齊刷刷行禮:「臣婦參見太子殿下。」
今天秦沂是以楚錦瑤未婚夫婿的身份上門的,當下很和氣地把楚家女眷叫起來,並請楚老夫人上座。
楚老夫人戰戰兢兢地坐下,長興侯、趙氏等依次入座,楚錦瑤站在楚錦嫻下首。經過剛才那一茬,誰都不敢提未婚夫妻不得見面這等話了。
楚家的幾個姑娘們都低著頭,明明嚮往又好奇,但是一眼都不敢朝秦沂那裡瞅。秦沂什麼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坐在這裡,整個屋子都沒人敢大聲踹氣。
這種無言的威懾,真是令人害怕又令人心折。
幾乎整個楚家的人都在這間屋子裡了,楚老夫人心驚膽戰地陪秦沂說話。秦沂耐著性子周旋了一會,問道:「老夫人,請問您這裡可有下棋的地方?」
下棋?
楚錦瑤一聽這兩個字就有不祥的預感,而楚老夫人還摸不著頭腦,說道:「自然有……只是,殿下問這個做什麼?」
秦沂低下頭慢慢喝茶,並不答話。和上位者打交道全靠猜,楚老夫人結合剛才聽到的東西,突然福至心靈:「老身明白了,是老身疏忽,打擾殿下休息。顧嬤嬤,你去將抱廈收拾好,把庫房裡的七彩琉璃旗拿出來。」
然後楚老夫人對秦沂說:「還請殿下去後抱廈歇息一二,我等給殿下襬飯,等擺好了再去叫殿下。」
長興侯也明白了,他看了眼畫一樣立在一邊的楚錦瑤,心裡隱約有些不滿。他這個父親還在這裡呢,太子這樣不妥吧!
秦沂果然起身走了,過了一會,抱廈門口隱隱傳來楚錦瑤的聲音:「林公公,這是廚房新做的糕點,祖母讓我送給殿下。」
小林子和其他幾個太監守在門外,一見楚錦瑤立刻笑嘻嘻地說:「多謝五姑娘,五姑娘裡面請。」
楚錦瑤磨磨蹭蹭,心不甘情不願地挪到秦沂面前,讓身後的丫鬟給秦沂面前換上新做的糕點。
「太子殿下,祖母讓我來給你送東西。」
「嗯。」秦沂無所謂地點了下頭,用眼神示意道,「坐。」
楚錦瑤發至內心地想拒絕。她今日看到了秦沂身為儲君的另一面,到現在心裡還有些畏懼,更加不願意和秦沂對面而坐了。
秦沂修長的手指夾著琉璃棋,清脆地在棋盤上敲了三下,催促的意味非常明顯。
楚錦瑤只好認命地坐下。秦沂對她輕輕揚了下下巴:「拾棋。我上次教你的,還記得吧?」
「我……應該記著吧。」
秦沂遂不再客氣,率先出棋。楚錦瑤很快就沒心思怕秦沂了,她的注意力全部被棋盤吸走。
秦沂看著楚錦瑤緩慢的落棋速度,再看看她皺成苦瓜的臉,真心覺得任重而道遠。這樣近了打量,秦沂才發現,楚錦瑤當真瘦了不少,她原本的鵝蛋臉都削尖了,下巴纖細的讓人心疼。
楚錦瑤並沒有發現秦沂在打量她,她看現在氣氛還好,自己也沒有剛才那樣害怕,於是鼓足勇氣說道:「方才謝謝殿下了。」
而秦沂卻回以一聲輕笑:「不用謝我,你以後,不,是已經是我的妻子了,沒人能給你委屈受。」
楚錦瑤實在沒有料到竟然從秦沂口中聽到「妻子」這樣的字眼,一時愣怔,秦沂看到她的表情,微微眯眼:「怎麼了?」
「沒什麼。」楚錦瑤回過神,立刻低頭掩飾,「謝殿下。我剛剛反駁你的話,並不是對殿下不敬,而是我畢竟是新婦,不敢讓皇后娘娘覺得我張狂,膽敢駁回皇后的人。」
「你不敢駁皇后的面子,就敢駁我的?」
「不是!」楚錦瑤慌忙抬頭,急不擇言地想給秦沂解釋。然而她抬起頭才發現,秦沂正含笑欣賞著她慌亂的模樣,他的眼睛裡染了笑意,璀璨如盛滿星光,讓人不敢逼視。
楚錦瑤都沒意識到自己愣了愣,菩薩在上,太子性格不怎麼樣,但是臉是真的好看啊!
楚錦瑤眼睜睜看著秦沂的眼睛越來越亮,最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實在是太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