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柳玉茹在望都買地種下的糧食,也已經運送到了東都。
如今經歷戰亂之後,各地糧價都不算便宜,當初望都在柳玉茹收糧之後,糧食充足,後來又有流民開墾,今年豐收,糧價相比東都,卻是有十倍利潤不止。柳玉茹親自到門口去接糧食,恰好遇見太子隊伍浩浩蕩蕩,她坐在馬車裡撩起簾子,看著太子南巡隊伍出城,太子南巡的隊伍,太子的馬車後面,又跟了一輛樸素無華的小馬車。她正想著那馬車裡是誰,便見那馬車突然撩起了簾子。
一張蒼白的有些病態的臉出現在柳玉茹面前,那人看見柳玉茹,目光裡帶了幾分說不出的笑意,這笑意十分複雜,讓柳玉茹皺起眉頭。
馬車交錯而過的瞬間,洛子商放下簾子,彷彿掀起簾子,就只是為了看這個人一眼。
旁邊印紅趕忙上來,同柳玉茹道:「夫人離他遠點,這人也太滲人了。」
柳玉茹沒說話,她垂下眼眸,看向賬本,只是道:「翻頁。」
她如今手指動不得,只能讓印紅幫著翻頁讓她看賬本,柳玉茹看著賬本上的糧食數量,不一會兒,就聽外面人說運糧食的隊伍到了。
柳玉茹下了馬車,親自見了運糧的人,給了每個人一個小錢袋,說是給大家圖個吉利。大家本來一路風塵僕僕,柳玉茹在門口等著這一番搭待,所有人心裡便都激動了起來,覺得這一趟也不算虧。
柳玉茹帶著人去了東都郊外倉庫,這是她特意租下的一塊地,專門用來存放貨物糧食。她在後門陪同著人清點糧食,她看著人把糧食一袋一袋搬運上來,清點著數量,等著糧食全都入庫後,她不由得皺起眉頭來。
運糧的頭子叫老黑,他見柳玉茹皺起眉頭,也有些忐忑,柳玉茹領著他去了大堂,讓老黑坐下,而後便開口道:「黑哥,有一件事,我有些不明白。」
「您說。」
老黑連忙開口,趕忙道:「東家,你若有什麼不明白就問我,我一定給您說清楚,咱們心裡可不能有芥蒂。」
柳玉茹笑笑,卻是道:「黑哥,我是有些奇怪,」她讓印紅攤開賬本道,「我從望都要的糧食是三萬石,為何如今到了,卻只有一萬五的數量,竟是有一半糧食,都沒了?」
老黑聽到這話,連茶都顧不得喝,趕緊解釋道:「東家,糧食運輸過來,路上大夥要吃飯,有又遺漏,自然會有損耗。」
「黑哥,」柳玉茹皺起眉頭:「運糧這件事,我也做過。當初我從青州、滄州、揚州一路運糧回望都過去,一萬石的糧食,到望都也有千石不止,我不明白,你們運送的糧食,為何卻是要損耗一半。」
「對啊對啊,」旁邊印紅不高興起來,立刻道,「你可別以為我們沒運過糧坑我們。」
老黑聽到這話,頓時拉下臉來,他將茶碗重重一磕,便起身來,跪在柳玉茹面前道:「東家,我知道這事兒東家疑我,可我老黑今日就算一頭撞死在這柱子面前,也是要和東家說清楚,這糧食我們的確沒拿。」
「那糧食……」印紅著急開口。
「路都不一樣!」老黑抬眼看著印紅,怒道,「你小丫頭片子知道什麼呢!」
「黑哥,」柳玉茹嘆了口氣,趕緊起身來,扶起老黑道,「您別和小姑娘置氣。我不是疑你,我只是想知道原因,若有辦法,我們就想辦法,我做生意,總得明白我的錢花在哪裡。」
聽到這話,老黑情緒終於穩了些,他嘆了口氣,同柳玉茹道:「東家,您當時從青州、滄州、揚州,都是走水路,直接到了幽州,而後幽州到望都,再走不到三十里路。而您沒發現,您一萬擔糧食,之所以少了,主要就是在陸路上耗的嗎?」
柳玉茹點點頭:「的確。」
「東都在內地,不沿海,」老黑嘆了口氣,「要把新糧送過來,我們只能一路陸路。可走陸路和水路不同,一來,需要的人數不同。如果走水路,一艘船可能需要的人手也就幾十人,他們這麼點人,就能運很多糧食,途也沒什麼漏糧,只要船不翻,不遇到水盜,那糧食除了那十幾個人吃的,根本就沒損耗。陸路就不同了,首先糧食在路上就會漏,一邊走一邊漏,就已經少了一部分了。其次人馬運輸糧食有限,同樣的糧食,水路十幾個人能運,陸路可能要幾百乃至上千人,吃的損耗也不同。最後路上多山匪,我們這一路走來,每隔一段路,就得繳納一批「過路費」,這樣一路送過來,到達東都,又能剩多少?」
老黑說著,似乎頗為心酸:「東家,我知道這事兒也是我老黑沒用,可是我也盡力了。」
「黑哥,」柳玉茹聽著,嘆了口氣道,「你的確受委屈了,是我不懂事,你這樣辛苦,我卻還在想著糧食。」
這話說來,老黑心裡那一口氣也順了。
他趕忙擺手道:「東家,您別這麼說,這麼說真是折我的壽了。」
柳玉茹笑笑,讓印紅去取了二兩銀子,交到了老黑手,恭敬道:「黑哥,原來不知道你們辛苦,如今才知道,讓你們受委屈了。如今我新店剛開,諸事都要省著,這點銀子,您別覺得寒酸。」
老黑推辭不受,柳玉茹和老駭客氣了一番,終於還是將銀子送了出去。
送出去後,柳玉茹帶著印紅離開去。
印紅坐在馬車上,嘆氣道:「糧食就剩一半,咱們成本就要上了一半,也不知道怎麼賣。如今姑爺還在牢裡帶著,生意上也不順,夫人,你說咱是不是去廟上拜拜?」
柳玉茹沒說話,她搖著團扇,轉頭看向窗外,淡道:「總有辦法。」
事在人為,總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