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綠一邊狂呼一邊跌跌撞撞跑回了臥室,爬到了床上。周衝竟然沒在床上,他從書房衝過來,抓住她的雙肩使勁搖晃:「哎!哎!怎麼了怎麼了!」
周衝正在書房上網,他聽到了綠綠的叫聲,趕緊跑過來,看到綠綠坐在床上,全身繃得緊緊的,雙眼瞪得大大的,就像犯了羊角風一樣。
在周衝的搖晃下,綠綠終於醒過來,直勾勾地看著周衝,眼裡的驚恐一點點消散,最後,她用雙手抱住腦袋,半天沒說話。
「做夢了?」
「嗯。」
「清醒清醒再睡,不然夢會接上的。」
「你在幹什麼?」
「上網呢。」
「陪我睡。」
「等我去把電腦關了。」
綠綠的大腦有些不轉彎,她在努力分辨夢與現實——她的生活中,確實出現過那種恐怖的蟲子,總共三次。剛才它突然變成了無數個,在夢中密密匝匝爬滿了衛生間……
綠綠又覺得,她親眼見到它的那幾次才是夢,不然,它被踩碎了為什麼還能爬走?它被裝進鐵盒裡了為什麼還能逃掉?
而剛才的夢更像現實——她在夢中從衛生間跑回來了,一邊狂呼一邊爬到了床上,周衝跑過來,使勁搖晃她的雙肩,她忽悠一下醒過來,發現自己坐在床上,和夢中坐在床上的姿勢一模一樣……
她分不清夢和現實了。
周衝回來了,他正要爬上床,綠綠突然說:「你去衛生間看看。」
周衝警惕地說:「看什麼?」
綠綠說:「看一眼就行。」
周衝說:「哥們,你越不說清楚我越害怕。」
綠綠說:「剛才我夢見衛生間裡爬滿了蟲子……」
周衝放鬆了一些,說:「你被那條蟲子給嚇著了。」
綠綠堅持說:「你去看看。」
周衝說:「你這不是折騰人嗎!」
綠綠說:「你不去看一眼我不踏實。」
周衝就去了衛生間。風更夢裡的一樣,使勁鼓動著窗子,啪啪地響,顯得焦躁不安。綠綠豎起耳朵,緊張地聆聽周衝的腳步聲。
終於,周衝回來了,他說:「什麼都沒有。」
這下綠綠才鬆了一口氣。不過,她很快又起了疑心:周衝回來得太快了,是不是他沒敢開啟衛生間的門,繞了一圈就回來了呢?
周衝關了燈,躺下來。
他很少抱著綠綠睡,儘管綠綠很渴望。他總是平躺在綠綠旁邊,中間留著側身佝僂腿的距離,腦袋轉向另一側,似乎那樣呼吸更通暢。
綠綠把臉依偎在他的胸上,兩個人都閉上了眼睛。
這世界一片漆黑,只剩下了風聲。
平時,周衝的腦袋一捱到枕頭就睡著,雷打不醒,今夜綠綠卻沒有聽到他的呼嚕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衝極其清醒地說了一句:「風真大。」
「嗯。」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窗戶都要碎了。」
「嗯。」
時間在各家各戶的鐘表上參差不齊地走動著,各家各戶都沉入了夢鄉。
周衝又說話了,腦袋依然朝著另一側:「這樣的夜裡,總要出點事。」
綠綠打了個激靈:「你在說什麼!」
過來好半天,周衝才回應她:「比如說,入室殺人;比如說,廣告牌子倒了砸死人;比如說,高壓線斷了電死人。」
「別說這些嚇人的事了,睡覺。」
周衝突然轉過頭來,說:「它又來了。」
「誰!」
「那張照片。」
「照片?」
「那張冥婚照片。」
綠綠一下就好像看到了那雙睜開的眼睛,還有那雙閉著的眼睛,她虛弱地問了一句:「你剛才登陸郵箱了?」
周衝:「不,它在回收站裡出現了。」
綠綠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