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添竹麻利地拉開門,邁著軍人的步伐走出去了。
她的嘴裡一直在重複著:「一!一!一二一!……一!一!一二一!……」
由於她的聲音很小,很快就聽不見了,只能聽見她在樓梯上踏步的聲音,「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下去了。
世界只剩下午夜的黑,深秋的冷,還有綠綠狂跳的心。
她不敢追上去把曲添竹拽回來,她在房間裡四處轉了轉,不知道該幹什麼,忽然意識到該打電話求救!曲添竹來給她做伴,人在她家瘋掉了,失蹤了,這算怎麼回事!
給誰打電話?
綠綠第一個想到了周衝,他遠在上海,遠水不解近渴,只能讓他更擔心。
打110?不合適。
對了,打119。不對,119是火警。
112!還不對,112是報修電話障礙臺,是120!曲添竹是病人,應該打急救電話?
撥通之後,綠綠顫巍巍地說:「快來人!」
「你慢慢說,你在哪裡?」
綠綠顛三倒四地終於說清了地址。
「病人現在是什麼情況?你慢慢說。」
「我一個朋友,她來給我做伴,正聊著天呢,她突然瘋了,跑出去啦!」
「噢,這樣的情況你應該給精神病院打電話。」
「我不知道他們的電話!」
「我告訴你。」
「一會兒人就跑沒了!」
「你必須給精神病院打電話,這種情況我們處理不了……」
綠綠沒有給精神病院打電話。第一,他們趕到之後,曲添竹肯定不見蹤影了。第二,綠綠不是曲添竹的家屬,她不能做主讓精神病院把曲添竹帶走。
可是,她又沒有曲添竹家裡的電話。
沒辦法,最後綠綠只好追出去。
下了樓,她焦急地四下張望,小區裡空蕩蕩的,只有孤單的路燈,不見曲添竹。
她停住腳步,想聽到她的口令聲或者腳步聲,四周卻一片死寂。
她猛地把目光射向了旁邊的草叢,靠近小區鐵欄杆的草很高,曲添竹能不能藏在裡面呢?說不定,在她走過去之後,曲添竹會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竄出來,跳上她的後背,咬住她的脖子……
她撿起一根樹枝,慢慢走過去,用樹枝到處撥拉,樹枝硬撅撅的,枯草硬撅撅的。不見曲添竹。
找了半天,一直不見曲添竹的蹤影,綠綠只好回家,撥打曲添竹的手機。竟然通了!綠綠猛地一抖,她聽見手機就在離她很近的地方響起來,她順著聲音找過去,看見了曲添竹的挎包,手機就在那裡邊響著。
完了。
她的手機落在綠綠家了。
放下電話,綠綠想了想,只有給那個郝天竺打電話了,問她知不知道曲添竹家裡的電話,綠綠必須把這個情況及時通知曲添竹的父母。這時候是凌晨2:23,火燒眉毛,綠綠也顧不上禮貌不禮貌了。
郝天竺關機。
沒辦法,只能等天亮。
綠綠一夜沒睡。
她經常熬夜,但是通宵不合眼還是第一次,頭重腳輕的。
8:23,綠綠終於撥通了郝天竺的手機,她還真知道曲添竹家裡的電話!綠綠要到了號碼,急不可待地打了過去。
是曲添竹的母親接的。郝天竺說過,這個女人很厲害。
「你找哪位?」
「阿姨,我是曲添竹的朋友……」
「她不在家。」
「我知道,昨天她來我家了。現在,她還沒回去嗎?」
「……什麼意思?」
「阿姨,昨天晚上我們正聊著天,她突然就離開了,當時的樣子……很不正常。我擔心死了!」
「怎麼不正常?」
「就像突然魘著了,說話很怪,動作也很怪……」
「黑燈瞎火你怎麼讓她一個人走了?還有,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今天早上我才找到你們的電話……阿姨,她的東西還在我家,我送過去吧,再一起想想辦法……」
「你叫快遞送過來就行了。」對方的口氣很冷。
「那……好吧。」
綠綠理解曲添竹的母親,此時此刻她的心情肯定糟透了。
12月18號下午五點多鐘,綠綠去機場接周衝。
這小子還真戴上了一副墨鏡,隨著旅客魚貫而出,綠綠竟然沒注意到他。他走到綠綠旁邊,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嗨嗨,哥們,接誰呢?」
綠綠嚇了一跳,「壞蛋。」
她要接過周衝的旅行箱,周衝沒給她,一隻手拖著,一隻手摟住她的肩膀往外走。
綠綠說:「怎麼樣?是不是有很多記者給你拍照?還有很多粉絲找你簽名?」
周衝風馬牛不相及地感慨了一句:「上海女孩真漂亮。」
兩個人坐上機場大巴,搖搖晃晃地駛向市區。綠綠頭一句腳一句地講起了昨晚的事,聽得周衝一頭霧水,綠綠又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解釋清楚曲添竹是誰,以及她為什麼來了家裡。
「我很難受,總覺得是我把她刺激瘋的。」
「沒錯,就是你。」
「你能不能安慰安慰我?」
「我在想,為什麼一提到那張冥婚照片她就精神錯亂了……」
「也許是個巧合。本來她就處於崩潰的邊緣,這張照片成了一個導火索。她肯定在網上見過它,而且對它很畏懼。」
周衝把臉轉向了綠綠:「我倒感覺,這些事有著內在的聯絡。你想想,咱家電腦裡三番五次地出現那張冥婚照片,之後,你偏偏認識了曲添竹,昨天晚上你又把她約到了家裡,當你提到那張冥婚照片的時候,她突然就瘋了……」說到這裡,周衝把腦袋轉向窗外罵起來:「這狗日的生活,快把老子逼成福爾摩斯了,老子只是個唱歌的!」
綠綠說:「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周衝想了想,說:「昨天晚上,電腦裡不是有人要跟你說話嗎?你真該聽聽它說什麼……」
「你不在家,我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