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了。
這時候,她多希望趙靖在身邊啊。最早,她之所以做了他的女朋友,就是因為他那身健美的肌肉讓她有一種安全感。
她拿起電話,撥趙靖的手機,響了半天他才接起來。
她說:「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趙靖在那邊小聲說:「會還沒完。等我啊,寶貝。」
掛了電話,曲添竹四下看了看,這裡就是他們準備用來結婚的新房,牆壁剛剛粉刷過,雪白雪白,傢俱都是新買的。她越看越覺得這個家很陌生,很空曠。終於,她穿上衣服,挎上挎包,又去毛烏素健身俱樂部了。
這時候是晚上10點半。
她剛剛走進俱樂部一層大廳,就聽見會議室裡傳來了講話的聲音。她悄悄走過去,趴在門縫上朝裡一看,果然,一屋子的人都在開會。
她走出了俱樂部,在大門口轉悠,等趙靖出來。
十幾分鍾之後,會終於散了,俱樂部的員工陸陸續續地走出來。趙靖看見了曲添竹,有點驚訝:「你怎麼在這兒?」
曲添竹:「我又收到那張冥婚照片了,差點嚇死!不敢一個人在家,就跑過來了……」
趙靖:「把他的郵箱拉進黑名單啊!」
曲添竹:「這次他發到了我的手機裡!」
趙靖:「把他的號碼拉進黑名單!」
曲添竹:「唉,沒用,我覺得那雙眼睛就藏在咱家裡……」
趙靖忽然想到了什麼:「你把他的號碼告訴我,我給他打個電話!」
曲添竹:「我刪了。」
趙靖:「下次你別刪,我把他約出來,揍他一頓!」
曲添竹:「你就會動武!想想辦法啊!」
趙靖:「那……明天我給你買個新號,他就找不著你了。」
曲添竹想了想,說:「好。」
第二天,趙靖果然給曲添竹買了個新號,她把舊號廢除了。
11月22號的晚上,又颳起了大風,趙靖的單位舉行宴會,他回不來,家裡又剩下曲添竹一個人了。今天不會再收到那張冥婚照片了吧?不會!她把那個人的郵箱拉進了黑名單,又換了手機號,他再也糾纏不上她了。曲添竹鬆了口氣,注意力轉移到了趙靖身上——今天他是不是又在撒謊呢?
門外有腳步聲,他回來了?
曲添竹豎起耳朵聽,那雙腳步從樓下慢慢走上來,在她家門口停下了,不再朝上走,也沒有朝下走。
這個人是誰?
曲添竹的心「怦怦」亂跳起來。
這時候是22:51。
門口一直沒有動靜,那個人好像消失了。
曲添竹站起來,輕輕走過去,從防盜門的貓眼朝外看,樓道里的燈亮著,她卻看不到對門,好像中間被什麼東西擋住了。那是什麼?好像兩顆八字形的獠牙!她知道,那不是獠牙,而是某個東西的區域性,貓眼太小,這個東西太大,它正在從上慢慢朝下移!接著曲添竹看到了黑白粉三色圖案,還有兩條血紅的辮子,最後,她猛地看到了一張塗了色的臉,一朵黑色的花!
曲添竹尖叫一聲,幾步就衝進了臥室。
那張冥婚照片來到她家門口了!
那對獠牙其實是死新娘的兩隻腳!那黑白粉三色圖案其實是她的棉裙子!那兩條血紅的辮子其實是她胸前的流蘇!
門口死寂無聲。
她扶著牆一步步走到客廳,顫巍巍地抓起手機給趙靖打電話,他又關機了!
她一下沒了依靠,死死盯住了那扇防盜門。
有人走進了這棟樓,把樓道門摔得很響,然後快步走上來。他的腳步聲光明正大,肯定是樓裡的住戶。門口那雙腳終於慢騰騰地走下去了。曲添竹盼望上樓的這個人是趙靖,可是,他繼續朝上走了。
曲添竹又等了半天,門口再沒有響起腳步聲。
她又撥趙靖的電話,還是關機。這時候是23:06。
她挎上挎包,來到門口,透過貓眼朝外看了看,這次她看到了對門,就是說,那個舉著冥婚照片給她看的人已經離開了。
她走出去,下了樓,打算去找趙靖。
出了小區,她看到空蕩蕩的馬路上有個盲人,他戴著墨鏡,拄著馬竿,頂著大風,正在艱難地朝前走。他穿著一件藍色風衣,在大風中顯得十分單薄。
曲添竹左右看看,不見一輛計程車。她焦急起來。
那個盲人從她面前走過的時候,好像感覺到了她的存在,他停下了,把臉轉向她,說:「姑娘,你在等他嗎?」聲音怪怪的。
曲添竹畢竟是個女孩子,她有些警惕,沒說話。
盲人接著又神神秘秘地說:「三十年之後照照鏡子,你會看到一個徐娘……」
曲添竹愣了愣,她懷疑對方很可能是個瘋子。
她回頭朝小區大門口看了看,一個保安站在那兒,正朝她望過來,心裡這才踏實了些。
盲人見她一直不說話,搖搖頭,繼續迎著風朝前走了。曲添竹繼續張望,還是不見計程車。她又給趙靖打電話,依然是關機。她把手機收起來,轉頭看了看那個盲人,他已經走遠了……就在那一刻,曲添竹的大腦裡突然劃過一道閃電——他最後的那句話裡藏著話!照照鏡子!他在暗示趙靖嗎?他還說到了徐娘,徐娘是老女人的代名詞,難道他是說今夜趙靖跟那個老女人在一起?而表面上,這句話也是有邏輯的——三十年之後再照鏡子,自然已經人老珠黃……
一輛計程車開了過來,曲添竹正要揮手,卻發現它沒亮空車燈。這輛計程車在曲添竹跟前停下了,接著趙靖鑽了出來,他說:「添竹,你站在這兒幹什麼呢?」
曲添竹說:「正要去找你。」
趙靖走過來,溫柔地摟住了她的肩:「幾個老總拼起酒來沒完沒了,磨嘰死了。走,回家。」
曲添竹沒聞到酒氣,只聞到了那股濃郁的香奈兒香水味。
她還是沒有挑破,也沒有對趙靖說起那張冥婚照片,她決定從此自己應付一切。風更大了,她故作沒事地說:「你得穿毛衣了。」
趙靖說:「我這身體,就算跳進冰窟窿游泳都不會感冒!哎哎,今天我們領導還表揚我了,這個月客人給我的好評最多……」
曲添竹聽不進去。
她心裡只裝著一件事,那就是——今天晚上,她遇到了一個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