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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節 後半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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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衝拍了拍她的臉蛋,輕輕地說:「不是跟你說過嗎?下次離開我,不要跑出那麼遠……」

綠綠的眼淚又一次「嘩嘩」淌下來。

兩個人就那樣緊緊擁抱著,過了好長時間周衝才說話:「他來了,他跟我說話了。他說咱倆必須死一個,讓我做出選擇……」

綠綠的心一陣抽搐。

周衝繼續說:「我找不到他在哪兒,不然我當場捅死他。」

綠綠:「他是不是說衣櫃裡有毒藥?」

周衝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綠綠:「他也是這麼對我說的。」

周衝:「看來,那兩個衣櫃裡都有毒藥……」

綠綠:「周衝,如果我們逃不出去,你會……讓我死嗎?」

周衝:「廢他媽話!如果逃不出去,大不了我把我這條命給他們留在這兒,怎麼都不會讓你死啊!」

綠綠再次抱緊了他。此時此刻她覺得,什麼都值了。

周衝小聲說:「剛才,我又聽見那個聲音在半空中對我說話了……」

綠綠:「他說什麼?」

周衝:「他說——回到房間去,我給你們一個逃生的機會。聽起來好像很真誠。」

綠綠:「他究竟是誰?為什麼一會兒要害我們一會兒又要救我們?」

周衝:「我哪兒知道。」

綠綠:「對了,窗戶上不是有鐵欄杆嗎?你是怎麼跳出來的?」

周衝:「鐵欄杆自己就縮上去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綠綠:「他說讓我們回到房間去?」

周衝:「嗯。」

綠綠:「那我們就回去吧!」

周衝:「不,我要四處看看。」

綠綠:「看什麼?」

周衝:「看看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我想不明白,賓館哪兒去了?我們的房間為什麼被移到這兒來了?」

綠綠:「你看四周跟地獄似的,根本沒出路。那個人說,回到房間去才有逃生的機會,也許他是真心想幫我們的……」

周衝:「如果為了逃生,我們就不來了。我們不是來找狐小君的嗎?」

綠綠:「……嗯。」

周衝:「剛才,我摸到了另一座房子,那好像是一座老房子,就在前面,我們去看看。」

綠綠:「剛才我也看到它了!」

周衝:「說不定,那個幕後操縱者就藏在那裡面。走。」

綠綠髮現,到了緊急關頭周衝顯得十分堅定和沉穩,而且,他把手機帶出來了。綠綠不敢想,如果此時此刻沒有周衝在身邊會怎樣,她肯定跟曲添竹一樣崩潰了。

周衝按亮了手機,兩個人慢慢朝前走,果然在離109房間幾十米遠的地方,看到了那座死氣沉沉的老屋。手機光太暗了,老屋顯得十分陰森。其實是一間正房一間偏房,正房高一些,偏房低一些,兩座老屋連在了一起,看上去參差不齊。正房是石頭的,格子窗歪歪斜斜,貼著褪色的剪紙。偏房是土坯的,白牆已經髒兮兮,伸出牆外的房樑上掛著一隻竹筐,門口竟然立著一架古老的耬車。

周衝輕輕推開正房的門,把手機舉在前面照了照,當綠綠看清裡面的陳設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彷彿又看到了那張冥婚照片——

一張老式的八仙桌,立著方形的木框鏡子,還擺著香燭和瓜果,很像供品;旁邊是兩把太師椅,擦得乾乾淨淨,閃著油光;牆上有一幅古畫,畫著兩位老神仙,旁邊的對聯上寫著稀奇古怪的字;地上鋪著一塊棕紅色毛毯,四周畫著白框……

門口立著一架老式照相機,比人還高,上面蒙著一塊巨大的黑布,下面有三隻輪子。

她緊張地說:「這就是拍攝那張冥婚照片的地方?」

周衝說:「找人。」

他們在裡面找了一圈,不見一個活人,也不見一具死屍。

接著,周衝又拉著綠綠走進了旁邊的那間偏房,裡面的陳設更讓綠綠髮冷:溫度計、顯影液、定影液、盆子、塑膠手套、底片夾子……

她忍不住說:「這是暗房。」

周衝又吐出了兩個字:「找人。」

綠綠就不說話了。

周衝四下尋找,還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不甘心,趴在地上用手機照來照去,尋找有沒有地窖的縫隙。

綠綠著急了:「周衝!我們必須逃出去報案!警察來了,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假如我們逃不出去,這裡的秘密可能就永遠沒人揭開了……」

地面上沒什麼機關,周衝終於站起來,拉著綠綠一步步退了出去。

他們回到那個孤零零的109房間之後,發現中間那堵牆已經不見了。周衝把手機裝起來,這樣他們就隱藏在了黑暗中,接著,他把綠綠推到房間一角,用身體擋著他,劍拔弩張地等待。他的一隻手始終抓著口袋裡的刀。

四周一直死寂無聲。

過了幾分鐘的樣子,綠綠有一種暈眩感,好像空間在朝上移動。不一會兒,她就聽到了「呼呼」的風聲。

原來大風一直沒停!她聽不見風聲的時候,是因為這個房間降到地下了,不知道多深!

周衝拉著綠綠,慢慢走出去,他們發現,這個房間又和賓館小樓成為一體了,他們看到了樓道的燈,看到了暗紅色的地毯。

走到前臺的時候,他們沒看到那一高一矮兩個女孩,鬼知道她們在哪兒。

兩個人快步走出玻璃門,看看四周,多明鎮稀稀拉拉亮著幾盞燈,在大風中忽明忽暗。

綠綠有些激動:「我們跑出來了!」

周衝低聲說:「不見得。」

然後,他一邊繼續四下張望一邊拉著綠綠走下了賓館門口的臺階。綠綠髮現,他竟然把旅行包背出來了。

兩個人走出暗巷,來到了匕首小街,撒腿朝南跑去,那是筒晃的方向。

路燈在大風中搖晃著,小街上不見一個人。他們跑過了飯莊、茶座、桌球廳、髮廊、銀行……那些窗子都黑著。

綠綠突然在後邊喊了一聲:「周衝!」

周衝回頭看了看她:「小點聲!」

綠綠說:「你看後面!」

周衝朝後面看了看,一下就停住了。那個老婆婆又出現了!她推著那輛嬰兒車,在大風中慢慢朝他們走過來。她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白白淨淨。小街太乾淨了,這個老婆婆太乾淨了,在這個特殊的時辰,此情此景無比瘮人。

她一步步走過來,綠綠甚至看清了嬰兒車裡蓋著的那個花棉襖。

綠綠拽了周衝一下:「快跑!」

周衝沒有動,他一隻手插進口袋裡,抓著那把刀,狠狠地說:「跑什麼!我看看她到底能怎麼樣!」

綠綠朝周衝身後躲了躲,露出一隻眼睛望向那個老婆婆。

她慢慢朝周沖和綠綠走過來,走過來。

綠綠要抓狂了!

周衝死死盯著老婆婆的臉,依然紋絲不動。

就在雙方的距離只剩下十幾米的時候,那個老婆婆突然轉了彎,拐進銀行旁邊的小巷,不見了。

綠綠:「她沒過來!」

周衝:「走。」

然後,他拽著綠綠繼續朝小鎮南面走,綠綠一邊走一邊回頭看,那個老婆婆再沒有出現。

她說:「周衝,你是對的,我們不會就這麼輕易走掉的……」

周衝:「閉上你的烏鴉嘴。」

綠綠就不說話了。這時候她忽然想到,應該把房間裡的毒藥帶出來,如果真的逃出去,那是重要物證。

周衝又停下來了,綠綠敏感地四下看了看,果然,旁邊的小巷裡站著一個人,正是那個高高的警察。小巷沒路燈,他站在暗處,面部有些陰森。

周衝愣住了。

綠綠也不知所措了。

過去報案?還是撒腿就跑?

雙方對峙了一會兒,那個警察先說話了:「深更半夜你轉悠什麼?過來過來!」

周衝沒有動,綠綠也沒有動。現在他們站在路燈下,不可能走到暗處去。

那個警察又說:「叫你你聽見了嗎!」

周衝還是不說話,也不動。

終於,那個警察從暗處走出來,一步步走向了他們。

周衝輕輕推開綠綠,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把刀,藏在了背後。綠綠哆哆嗦嗦地說:「萬一他真是警察呢?襲警罪可大了!」

周衝緊緊盯著那個警察,從牙縫擠出了幾個字:「他是來要命的。」

那個警察越來越近。

周衝低低地說:「你跑,我擋著他,這樣我們至少有一個能活命。而且你一跑我就沒有拖累了,否則我們都麻煩……」

綠綠沒動。

周衝狠叨叨地喝道:「聽話!」

綠綠遲疑了一下,開始一步步後退,這時候,那個警察已經走到了巷口,他突然停下了,對著空蕩蕩的前面,威嚴地說:「身份證!」

他在跟誰說話?

綠綠頭皮一麻,這才意識到他一直在說「你」,而不是「你們」!難道在他們和這個警察之間還遊蕩者一個看不見的人?難道這個警察看不見他們?

那個「人」似乎拿出了證件,警察「接」過去,認認真真地看了看,然後「還」給了對方,說:「趕快回家睡覺!」

接著,他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後轉身一步步走進了小巷的黑暗中,不見了。

周衝呆呆地嘟囔了一句:「真他媽見了鬼了……」

綠綠拽了他一下,說:「別管他了,快走!」

幾分鐘之後,兩個人終於逃出了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小鎮,月光明晃晃的,公路旁立著一個高高的交通指示牌,上面寫著——

筒晃14公里。

儘管風很大,但是這個指示牌紋絲不動,十分穩固。

綠綠看了看路旁,小聲說:「那麼多墳……」

周衝眯眼一看,樹叢中果然稀稀拉拉插著很多墓碑,他拉著綠綠跳下公路,朝那些墓碑走過去。

綠綠說:「哎!你幹什麼呀?」

周衝藉著月光,仔細檢視那些墓碑,低聲說:「我看看有沒有她的名字。」

他說的是狐小君。

綠綠只好緊緊跟在他身後,時不時回頭朝多明鎮看一眼,沒有人追上來。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看到墓地,更是第一次走進墓地,心跳得越來越厲害。尤其這裡的風太大了,草太深了。

周衝拽了拽她的手,說:「你看。」

綠綠朝前看去,那是一個乾癟的土墳,上面立著一個很小的墓碑,卻寫著兩個名字,顯得很擠。她壯著膽子湊近一些,終於看清了——

葉子湄、王海德合墓。

網上說,葉子湄和王海德是餘杭人,電視臺解密又說那張冥婚照片來自山西鄉下……沒想到,他們竟然在大西南找到了他們的合墓!

其他墓碑上,寫著死者的姓名、身份、籍貫、生卒年月日,寫著山向及山向線度、分金線等等風水情況,寫著安葬日期以及立碑人姓名……

而這個墓碑太簡單了,簡單得令人不安。

周衝對著它說話了:「兩位祖宗,安息吧,回到京都我給你們燒紙。」

說得綠綠頭皮一麻一麻的。

好像有人很想聽清周衝的話,風一下變小了,墳地突然安靜下來。

周衝也感覺到了有些蹊蹺,他四下看了看,然後說:「我是說,兩位祖宗,你們安息吧!回到京都我給你們燒紙!」

他話音剛落,不知是墳墓上還是墳墓下就傳來了一個類似於嬰兒的聲音:「嗚啊啊咿呀呀……」

綠綠一下撲到了周衝身上。

周衝抱緊了她,死死盯住了那個墓碑。墳上的荒草「撲稜」動了一下,接著爬出來一個東西,它沒毛,像個嬰兒一樣在地上爬,前面兩條胳膊,後面兩條胳膊,草叢中還拖著一根肉色的尾巴,很長。它在月光下看著綠綠和周衝,眼神跟猴子很像,透著一種深深的物種隔閡。

怪物!

周衝拉著綠綠轉身就跑!他們衝上公路,發瘋地朝前狂奔。

多明鎮的那些居民到底是人是鬼?在黑暗中給周衝指路的人到底是誰?那個像嬰兒的爬行動物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們統統顧不上想了,只剩下拼命朝前跑……

一顆流星在他們頭頂優美地劃過,無聲無息。他們根本沒看到。

不知道跑出了多遠,綠綠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周衝,我要死了……」

周衝回頭看了看,月光下的無眠公路靜靜地伸向遠方,沒人尾隨。他不跑了,原地坐下來,氣喘吁吁地說:「歇一會兒歇一會兒。」

綠綠靠著他坐下來:「包裡沒水吧?」

周衝搖了搖頭:「堅持下,快到筒晃了。」

綠綠:「我們的方向對嗎?」

周衝:「不知道……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我們離開那個鬼地方之後,一直朝前跑,至少離它越來越遠了。」

綠綠髮現,周衝的臉色極其難看,很白很白,他也嚇壞了,累壞了。

休息了一會兒,綠綠爬起來,說:「走。」

周衝:「我揹你。」

綠綠:「不用。」

周衝從她口袋裡掏出了那把刀,連同他口袋裡的那把刀,一起扔進了公路旁的草叢中:「這就減掉了兩公斤。」

綠綠:「400塊也扔掉了。」

周衝:「現在還計較那個!」

扔掉了刀,綠綠果然感覺輕鬆多了,真是遠道沒輕載。

周衝一邊走一邊說:「假如真的走不動了,這個旅行包也要扔掉。」

綠綠:「如果還走不動呢?」

周衝看了看綠綠,忽然說:「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懷疑……狐小君就被那個長城扔掉了。」

綠綠嘆了口氣:「但願不是那樣。」

這時候已經接近凌晨4點鐘了。風小了,再也聽不到它的呼哨聲,只有兩旁的樹葉鬼鬼祟祟地響著。月亮斜斜地掛在天邊,似乎要睡了。

這一夜,綠綠經歷了人生中最大的動盪起伏,因此當前面出現了人間燈火的時候,她的激動可想而知。

「有人家!」她突然叫起來。

周衝朝前看了看,果然有人家!他一下跳起老高:「哈!你馬上有水喝了!」

綠綠:「那是筒晃?」

周衝:「不像,筒晃多大啊,這好像是個村子。不過肯定有水!」

兩個人立即加快了腳步。

綠綠終於從噩夢裡回到了現實中,她說:「哎哎,你看手機有訊號了嗎?」

周衝掏出手機看了看:「沒有。這地方山高路遠,估計到了筒晃才會有。」

綠綠:「我特別想給家裡打個電話……唉,我的手機落在那個賓館裡了!」

周衝:「得,2000塊又沒了。你怎麼不帶出來啊?」

綠綠說:「我跑出房間之後,看到了那座老房子,嚇死了,撒腿就跑,手機也扔了……」

周衝:「沒事兒,一會兒報案的時候,你提一下手機的事兒,他們應該能幫你找回來。」

綠綠:「嗯。」

前面不是個村子,應該是個小鎮,不過大家都在熟睡,只有路燈幽幽地亮著。兩個人一邊朝裡走一邊不停地張望,希望找到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綠綠渴得幾乎要虛脫了。

他們看到了飯莊、茶座、桌球廳、髮廊、銀行……不見一家營業的便利店。

綠綠突然停住了。

周衝回頭看了看她:「怎麼了?」

「別走了!周衝,別走了!」

「怎麼了!」

綠綠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顫顫地說:「這裡,這裡還是多明鎮!」

周衝哆嗦了一下,猛地轉過頭朝前看。天,千真萬確!他們又回到了那個多明鎮!

昨天傍晚,他們是從南面進入多明鎮的,後半夜,他們從多明鎮南面逃出來,一直朝前跑,不可能回到原來的那個多明鎮啊!

這裡又冒出了另一個多明鎮!

由於他們是從這個多明鎮的北面進入的,因此走進很深才發現!

周衝小聲說:「可能這個地區的建築都差不多……」

綠綠突然朝旁邊指了指:「你再看!」

周衝一轉頭,就看見那個老婆婆又出現了,她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白白淨淨,推著那輛嬰兒車,慢慢朝他們走過來,嬰兒車裡還蓋著那個花棉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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