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添竹走過墓碑上一個個陌生的名字,終於沒看到「趙靖」二字,她打算繞到小鎮另一側看看去,卻有個不起眼的墓碑拴住了她的目光——愛女水兆童之墓。曲添竹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她是誰呢?
墓碑上有亡者的生卒年月日:1997—2008。算起來,這個女孩11歲,已經死兩年了……
曲添竹的腦袋「轟隆」一聲大了——昨天下午,她不是見過一個小女孩嗎?十一二歲的樣子,大眼睛,瘦瘦的,她就叫水兆童啊!
難道是重名?不可能!
曲添竹一步步退到公路上,不知道該問問誰。如果說賓館裡發生的一切都是人為的,那現在可是真的遇到鬼了!
返回小鎮之後,她站在街上,仔細觀察每一個行人。那個曾經給她指過路的老婆婆又推著嬰兒車走過來了,她走上前,很緊張地說了一句:「老婆婆,您還記得我嗎?」
老婆婆停下來,打量了一下她,搖了搖頭。
「一個星期前,我和……跟您問過路。」
「噢。」
「老婆婆,您貴姓?」
「我?姓米。」
「您叫米什麼?」
老婆婆遲疑了一下,說:「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曲添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了。
老婆婆搖了搖頭,說:「我們那個年代的名字都不好聽……」然後就推著嬰兒車走開了。
曲添竹不死心,繼續東張西望。
她旁邊是個修理部,一輛白色轎車開過來,停在了修理部門口,一個30多歲的司機鑽出來,急匆匆地朝修理部走去,曲添竹趕緊說:「師傅!」
那個司機不知道曲添竹要幹什麼,停下來看她。
曲添竹:「師傅,你叫什麼?」
司機愣了一下:「你問我?」
曲添竹:「是啊,我看你特別像我一個初中同學……」
司機一下就笑了:「我像你的初中同學?我至少比你大20歲!」
其實,看起來他頂多比曲添竹大10歲。
曲添竹:「你就說你叫什麼吧!」
司機:「我叫王顯東!」
曲添竹:「噢,那我搞錯了,對不起……」
司機:「沒事兒,這說明我長得太年輕了。」一邊說一邊走進了修理部:「老楊,快給我整整離合器!……」
曲添竹快步走開,又去了小鎮外的墓地。她從小鎮西面開始找,沒找到這個名字。接著,她又去了小鎮東面,在緊靠公路的地方看到了一個高大的墓碑,上面寫著——愛夫王顯東之墓。他的生卒年月日是:1964—1993。
夕陽在山頂沉下去了,天地之間的光線變得微茫,樹林中很多蝙蝠在「呼啦啦」飛。此時為一天之末。曲添竹怔怔地看著墓碑上的「王顯東」,「王顯東」也在靜靜地看著她,似乎在說:沒錯吧,我至少比你大20歲!……
這天夜裡,曲添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懷疑她再也回不去京都了,那時候,她的墓碑也會立在小鎮四周的墳地裡,那時候,她會不會在小鎮裡出現呢?
很晚的時候,曲添竹迷迷瞪瞪聽見店主回來了,她在外面那個房間用計算器算了一會兒賬,然後就關了燈,躺下了。
曲添竹感到腹部鼓脹,很想去廁所,於是披上衣服,下了床,摸黑走了出去。
「阿姨?」
「哎,你還沒睡?」
「醒了。」
「我吵到你了吧?」
「不是,被尿憋的。」
「開啟燈,別絆著。」
「不用。」
廁所在室外。曲添竹撒了尿回來,摸黑穿過店主的房間,走到她自己那個房間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了,輕聲說:「阿姨,您沒睡著吧?」
「沒有,這一天累的,腰疼!」
「我跟您說件事兒,您別害怕。」
「這孩子!你越這麼說我越害怕!」
「昨天我在街上遇到一個小女孩,她說她叫水兆童,今天我在小鎮北面看到了一個墓碑,上面就刻著這個名字!我跑回來,跟一個司機聊了聊,他告訴我他叫王顯東,然後,我又去墳地看了看,又在一個墓碑上看到了這個名字!您說……」
說到這兒,曲添竹突然緘口了。
她注意到,店主一直沒說話。此時此刻,曲添竹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隱約看到她的兩隻眼睛在黑暗中熠熠閃光。
她緊緊盯住那兩個閃光的東西,心「怦怦怦」地狂跳起來。
過了好長時間,曲添竹都沒有說話,對方竟然也沒有說話。
這很反常。
曲添竹實在忍不住了,她哆哆嗦嗦地問了一句:「阿姨啊,您……叫什麼?」
店主突然在黑暗中哈哈大笑,曲添竹差點癱在地上。
店主一邊笑一邊說:「你在我這兒住了這麼多天,才想起問我叫什麼!」
曲添竹扶住了牆,她覺得末日到了。
店主還在笑:「別問了,你就叫我阿姨吧。你放心,墳地裡肯定沒有‘阿姨之墓’。」
她還是不說她叫什麼!
曲添竹想,說不定今天看到的那些墓碑中就有她的一塊!
終於,店主不笑了,似乎認真起來:「你這孩子,竟然懷疑我了!你一直跟我住在一起,我要是鬼的話,早就害你啦。」
曲添竹想了想,她說的也在理,豎起的汗毛終於緩緩地伏在了皮膚上。
店主又說:「對了,我還沒看過你的身份證呢,你叫什麼?」
曲添竹猶豫了一下,說:「曲添香……」
店主靜默了一會兒,忽然在黑暗中很陰森地說,說:「睡吧,添竹,明天你就該回賓館了……」
更恐怖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