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豐:「如果你是法官,我的律師會提醒你,請先翻翻法典,把罪名搞清楚了再來跟我講話。另外,不管是教唆,還是脅迫,還是引誘,有人死嗎?很遺憾地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沒有一項法律適合定我的罪。」
綠綠拉了拉周衝,說:「你別急好不好?讓我問一些問題。」
周衝氣呼呼地看著別處,不說話了。
綠綠望著田豐,突然說:「那個多明鎮在哪兒?」
田豐:「那個地方其實不是什麼鎮,只是我們開發的一個度假村。上個世紀末,我們每年七夕都會從通過情網配對成功的情侶中選出三十對,免費請他們去那個地方度假。平時的時候,接待一些零散遊客。後來,我把它變成了這個實驗的基地。」
綠綠:「可是,為什麼我們再也找不到它了?」
田豐:「為了實驗能夠正常進行下去,那個地方做了一些必要的隱蔽手段……」
綠綠:「不可以說嗎?」
田豐:「實驗結束了,當然可以說了。你們之所以找不到它,很可能是受了距離的誤導,實際上,它離筒晃不是14公里,而且它也不在筒晃境內。筒晃周邊有三個鄰縣,那個地方歸其中一個鄰縣管轄,不過,它離筒晃更近。最重要的是,那裡是手機訊號的盲區。」
綠綠:「那裡的人都是你們的工作人員?他們都知道內幕?」
田豐:「是的。那裡總共只有43個人,包括接你們的那個司機。」
謎底揭開了,應該沒什麼可怕的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綠綠想起賓館那一高一矮兩個女孩,想起那個推著嬰兒車的老婆婆,想起那個工藝店的店主,想起那個高高的警察……全身更冷了。
綠綠:「是不是有兩個多明鎮?」
田豐:「沒有啊,實驗基地只有一個。」
綠綠:「可是,我們跑出來之後,怎麼又跑進了一個跟它很像的小鎮?」
田豐:「那個地方都是盤陀路,你們可能又繞回去了。」
綠綠想了想,又問:「最早的時候,我家的電腦裡總是莫名其妙地出現冥婚照片,就像有雙眼睛藏在裡面一直監視著我們的生活,那也是你的人乾的?」
田豐:「可能是我手下執行的人。他們為了爭取到更多的實驗物件,也許會採用一些特工性質的手段。」
綠綠:「你是說駭客?」
田豐:「差不多吧。其實只要你通了網路,就等於把你家的窗簾敞開了,把你的內心敞開了,一覽無餘,任人觀瞻。這世界上有兩種人,有工作的,沒工作的。偷窺你的人也一樣,沒工作的就是駭客,有工作的就是防毒公司的人員,你不給駭客看,就給防毒人員看,都一樣。很多駭客後來被防毒公司收編,也成了防毒人員。防毒公司其實也是駭客,他們要製造病毒,然後再假惺惺去處理。總之,你必須給人看,想看什麼就看什麼。」
綠綠:「可是,我曾經找一個朋友檢查過電腦,他是國內的高手,他告訴我,我的電腦沒有任何問題。」
田豐又笑了笑:「這個細節我不清楚,我估計不外乎兩種可能,一是我們的人更厲害,是世界的高手。二是你找的人被我們收買了。」
綠綠:「你們怎麼知道我要找誰修電腦!」
田豐:「只要我們想知道,什麼都會知道。對不起,冒犯了。」
綠綠:「這麼說,那個盲人也是你們的人了?」
田豐:「我不喜歡別人叫他盲人,他的大名叫李強,他是我們僱傭的最優秀的演員。還有一個人,他化妝之後變成了120多歲的老人,在老屋裡躺著,可是你們沒有一個人去看他。」
停了停,綠綠又問:「我們在那個小鎮附近的墳地裡,見到過一個很像嬰兒的動物,長著尾巴,它對我們發出了人聲——那是什麼東西?」
田豐一下就不笑了,好像綠綠的問題碰到了什麼忌諱。他的反應讓綠綠也緊張起來。終於他說:「這世上有會說話的動物嗎?我不瞭解。」
綠綠觀察著他的眼睛,又說:「田總,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做這個實驗呢?」
田豐的眼神一下就黯淡了,過了一會兒他才說:「2000年,我談過一個女朋友,她是個畫畫的,我們非常恩愛。有一次,我陪她一起去山西農村寫生,被幾個人綁架了,歹徒得到了所有他們想要的東西,然後開始戲弄我們,那個頭目提出,我倆必須死一個,不然就得一起死,他從1數到10,想活命就舉手。他開始數數的時候,我聽見我女朋友在旁邊小聲對我說,你舉手吧。當時,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不會思考了。當歹徒數到10的時候,我慢慢舉起了手……唉,這是我最不願意回憶的一段往事……噩夢。」
綠綠:「抱歉……」
田豐:「沒關係。他們果然殺死了我的女朋友,然後紛紛逃離。當時我悲痛欲絕,和她在當地舉行了冥婚。最早出現在網上的那張冥婚照片,就是我和她。」
綠綠不解了:「那是你們?你們為什麼穿著那種老式的衣服?」
田豐:「當地有個老人,他很多年前操持過冥婚,有經驗。我什麼都不懂,而且暈暈乎乎,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綠綠想起來,確實有媒體說過,最初那張冥婚照片是一個攝影師從山西一戶農家買來的。
田豐:「今年我33歲了,很多人,包括媒體都很好奇,我為什麼一直單身?我和我女朋友舉行過冥婚儀式,那就是夫妻,我只當兩地分居了。我不可能再娶任何女孩。」
綠綠不知道該問什麼了。好像一切都清楚了,又好像一切都更不清楚了。
田豐自己說:「創辦了情網之後,我的事業越來越大,就想做一個實驗,別人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辦?老實說,我希望所有人都把活的權利留給自己,那樣的話,我會得到一些安慰。也就是說,我是在給自己尋找救贖的藥品,不然,我的靈魂將永遠不得安寧……」
聽到這裡,綠綠感覺好像她和周衝做錯了什麼,他們沒有給田豐帶來安慰。
她看了看周衝,小聲說:「那我們走吧……」
田豐說:「別急,我找你們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綠綠立即把眼睛轉向了他。
田豐:「在這次實驗中,你們贏了。前面那五對是可悲可嘆的,而你們是可喜可賀的。他們都得到了相應的補償,你們更應該得到獎勵。情網會給你們一次免費旅行的機會,世界各地,任意挑選一個地方,往返十五天,你們將全程享受白金五星級待遇……」
周衝站起來,說了一個字:「屁。」然後拽著綠綠就走。
田豐依然掛著微笑:「好好想想,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綠綠被周衝拽著,一邊趔趄著朝前走一邊回頭說:「謝謝你田總,再見。」
走出了綻放酒吧,綠綠掙脫了周衝的手,說:「你跟錢有仇嗎?多好的機會!」
周衝停下來,認真地說:「綠綠,你再提這件事我跟你翻臉。」
綠綠嚇得就不敢說了。
大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看不出哪個是窮人,哪個是富人。這些人中,有的懷揣善良之心,有的懷揣歹毒之意,表面看上去,他們的長相和表情大致相同,就像在半空飛舞的那些鴿子,看不出誰的年齡大些,誰的年齡小些。
周衝一直緘默著。
綠綠掂量了半天,終於小聲說了一句:「明天我們去拍婚紗照吧。」
平時,周衝一進家門就會去洗澡,這一天卻沒有,他對綠綠說:「你跟我來。」
綠綠問:「幹什麼?」
周衝說:「我們再看看網上最早的那張冥婚照片。」
綠綠說:「你想看看他女朋友長什麼樣?」
周衝說:「一會兒再告訴你。」
兩個人走進了書房,周衝在電腦前坐下來,開啟了電腦。綠綠站在了他身後,趴在了他的肩上,忽然說了一句:「那雙眼睛肯定還在電腦裡看著我們!」
周衝說:「管毬他。」
很快,他就從網上搜到了那張冥婚照片,果然,只要仔細看,很快就會發現照片上的男子正是化了妝的田豐!(如果你想知道漂亮的田豐長什麼樣,上網搜到那張照片看看就知道了。)周衝湊近螢幕,反反覆覆地看。
綠綠很迷惑:「你究竟在看什麼!」
周衝不說話。
綠綠的心裡有點發毛,她也湊近了螢幕,仔細觀察田豐旁邊那個畫畫的女孩。她已經死了10年了,當初她去山西農村寫生的時候,根本不可能知道,10年之後她的照片會在網上被千千萬萬的人傳看……
周衝突然說了一句話,差點把綠綠嚇死!他說:「綠綠,你看這張照片上是不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