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豐不見了。
那種四條腿的嬰兒不見了,那種牙刷形狀的蟲子不見了……
家又變成了原來的家,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像夢。只有滿房間濃郁的草藥味證明——那不是夢。
看來,那個不死人說他只怕「田豐」是謊言。他怕任何草藥。
綠綠和周衝一直坐到天亮,那個不死人始終沒有再出現,他的手指也沒有再出現。
朝陽蓬勃升起,整個城市甦醒過來,窗外有人走動了,有車奔跑了。
周衝把那些草藥收起來,裝進了兩隻塑膠袋,然後,他和綠綠每人拎著一袋,出門了。
他們的胃口還真好,在小區附近的早點攤吃了油條喝了豆漿,肚子飽了,身子就熱乎了,然後,他們打了一輛車直奔華德製藥廠家屬院。
王海德老兩口已經等在大門口了,他們穿得整整齊齊,好像去參加一個莊嚴的儀式。
綠綠和周衝帶著他們來到了京都公安局重案組。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很年輕的警官,姓洪,長相就跟孫紅雷穿上警服一樣,而且也略帶東北口音。
周衝講述案情有點技巧了,他倒敘,從昨夜開始講起——凌晨兩點多鐘,情網的老總田丰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他家,對他們進行恐嚇——那是「夜闖民宅」。
接著,他講起了1月3號他和綠綠如何被矇騙,如何被抓到一間老屋內,田豐如何要殺死他們其中一個——對方之所以「矇騙」,那是「有預謀犯罪」;對方限制他們人身自由,那是「綁架罪」;對方想殺人,那是「殺人未遂罪」。
再接著,他又講起了京都的兩起失蹤案,並且指定都是田豐所為。他說,當事者除了一個精神失常,他至少可以找到一個人出來作證。綠綠知道,他指的是狐小君。
再接著,他又講起了田豐的出身,並且把田豐的父母指給警官:「他們就是田豐的養父養母,他們可以證明我說的都是真話。」
洪警官很職業,他並沒有把這一切當故事聽,他非常認真地做著筆錄。周衝把田豐的出身講得很清楚了,他沒有讓王海德夫妻再複述,老兩口沒有反駁,就說明他們是承認的。
最後,洪警官說:「這個案子關係重大,你們等一等,我去找領導做個彙報。」然後他就拿著筆錄出去了。
四個人靜靜地等候。
王海德老兩口非常緊張,坐在長椅上一動不敢動。為了讓他們放鬆情緒,綠綠走到飲水機前,給他們倒了兩杯水。他們小心地接過去,放在茶几上,一口都沒喝。
過了40多分鐘,那個洪警官還沒回來。綠綠越來越擔憂了,她看了看周衝,小聲說:「要是他們不管怎麼辦?」
周衝:「前段時間我看過一個新聞,四川哪個地方的一個小區出現了不明動物,全身黑毛,一米多長,長著四顆長牙,伏在樹上一動不動,只要有人接近它就咬,極具攻擊性。居民們找誰?肯定找110。後來,警察用麻醉槍把它制服,送到什麼部門去了。我們遇到的麻煩比那個不明動物大多了,警察不管誰管?」
將近一個鐘頭的時候,洪警官終於回來了,他剛剛進門,還沒等說什麼,王海德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他掏出來看了看,小聲說:「我兒子……」
洪警官立即說:「老師傅,你別說你在公安局,穩住他,想辦法問問他現在在哪兒——接吧。」
王海德更緊張了,想接又不敢接,似乎怕自己做不好。
洪警官:「接!」
王海德終於把電話接起來,聲調變得極不正常:「喂……」
幾個人緊緊盯著他。
王海德呆呆地看著正前方,嘴裡只有一個音節:「噢……噢……噢……」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轉頭看了看周衝,對著話筒說了聲「噢」,然後把手機遞給了周衝:「……我兒子要跟你通話。」
周衝愣了。
綠綠愣了。
洪警官愣了。
周衝把手機接了過去,平靜地說:「是我。」
話筒裡傳來田豐的聲音:「我知道你跟我的父母在一起,我也知道你們現在在公安局,都無所謂了,我只想見我父母最後一面,麻煩你把他們帶來,好嗎?」
周衝:「去哪兒?」
田豐:「我在‘多明鎮’等他們。它叫雙耳山度假村,歸依龍縣管,在依龍縣正南48公里,在筒晃縣西北偏北22公里。謝謝你了。」
說完,田豐就把手機掛了。
那個地方距離筒晃22公里!周衝曾經把14公里擴充套件到20公里,只差兩公里!
洪警官問:「他說什麼?」
周衝:「他要我帶他的父母去那個‘多明鎮’,他說想見他父母最後一面……」
王海德老兩口都聽出了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他們呆住了。
洪警官說:「你們能找到那個‘多明鎮’嗎?」
周衝說:「我用下您的電腦。」
洪警官說:「用吧。」
周沖走到電腦前,檢視貴州地圖,原來,依龍縣南部有一塊麵積凸出來,被筒晃縣三面包圍,從方位上看,「多明鎮」應該就在那塊面積的最南端。
周衝點著地圖說:「它就在這裡,叫雙耳山度假村,歸依龍縣管轄。」
洪警官說:「我們下午就動身去貴州。你們有問題嗎?」
周衝:「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