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誰知道,在這樣絕美之下,有怎樣的痛苦夏水希的腳尖全是殷紅的血,繫帶芭蕾襪被地上的碎玻璃喳劃開,她每跳動一步,刺骨的痛就沿著小腿蔓延全身。
「夠頑強的啊!」楊洋扯著壞笑站在舞臺邊緣,見夏水希轉著圈跳到沒有玻璃碴的地方,再次朝夏水希的腳邊扔去一個塑膠包。
塑膠包砸在地上裂開,裡面的玻璃碴散在一地,夏水希的腳踩在玻璃碴上,鮮血汩汩而出。她臉色青紫,迅速轉圈到別處地方,隱著疼痛繼續跳。
要堅持——
只有表演通過才能爭取到國慶大典的演出名額,才能有機會在慶國典禮的表演裡奪得冠軍。按照「維拉斯加」國以往的特例,國慶大典當天會舉行慶國典禮,而獲得冠軍的人有權利用金牌向國王兌換自己任何一個請求。她的請求是——赦免媽媽殺人未遂的罪!這樣,她就可以恢復「夏水希」的身份,幸福地回到從前的生活!
所以要堅持,她一定要堅持啊……
腳尖上全是觸目的血,白色芭蕾襪子染紅,在地毯上也依稀可見暗紅的血印。夏水希皺緊了眉,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額頭泌出,她痛得連牙齒都在顫抖。
陽光明晃晃地在她的眼前閃耀,她的眼睛越來越模糊,所有的事物都彷彿動態的水,在她眼前晃來蕩去。
當傷痕累累的腳再一次踩在碎玻璃上時,她終於忍受不了強烈的痛楚,沉重地栽倒在舞臺上!
人群瞬間炸開了窩。男生們掃興地起鬨亂叫,女生們從那場華美的舞蹈中清醒過來,就彷彿魔法解除,前一刻被他們崇拜著的夏水希又變成了討厭的人!
「怎樣?不是很頑強嘛!」楊洋雙手抱胸站在舞臺邊緣,「跳啊,繼續跳啊!如果這樣你還能跳下去,我會為你鼓掌的哦!哈哈。」
音樂靜靜地流淌著,原本歡快的曲調,竟變得淒涼和哀傷。
夏水希忍著劇痛,不斷嘗試站起來,不斷摔倒,不斷倔犟地站起來,再不斷地沉重倒下!腳上全是血跡,觸目驚心的血跡,沾著血的玻璃碎片,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天哪,舞臺上有玻璃碎碴!」突然,靠近舞臺邊的一個人大聲叫道,舞臺下的學生這才注意到!
剛剛準備譏諷夏水希的女生掩住了嘴,不忍心地撇開頭,男生們更是被激發出了強烈保護欲,想爬上舞臺,卻統統被御衛們攔下。
舞臺上,夏水希臉色蒼白,滿腳鮮血,卻執拗地站起來,儘管她一次比一次更重地倒下!
「加油!藍茜茜!」忽然一個聲音突兀地響在嘈雜的人聲之中。
這聲音帶動了部分人,緊接著,更響的聲音響起;「加油,藍茜茜,加油——」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站起來!不要服輸,加油啊,站起來——」
女生們揮舞著雙手,男生扯破了嗓子叫喊。無數個聲音響在耳邊,就像有無數雙溫暖的手伸在夏水希的眼前,拉她站起來。兩個御衛迅速爬上舞臺,鋪上一層厚厚的地毯,將玻璃碎渣蓋在地毯之下。而原本站在舞臺邊等著看笑話的楊洋,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悄聲無息地離開了了。
「加油,藍茜茜。加油——」
同學們激動的叫喊在皇族學院上空不停迴響。
夏水希的眼睛變溼,這是進來皇族學院後,她唯一一次感受到同學們手心的溫暖,真的很溫暖……使出全身力氣,她站起來——
世界在瞬間安靜下來。
音樂早已停止,也已經過了她參賽的時間,評委們卻沒有阻止,所有人都靜靜地,屏息看著夏水希如天使般張開雙手,在舞臺上輕盈舞動。
每一次旋轉,都彷彿有音符在她周身流轉,每一次抬腿,都彷彿自她身體綻放出金光。
她歡快地跳舞。腳不痛了,身體也變得輕很輕,像羽毛一樣輕。輕輕地跳著,輕輕地旋轉著,輕輕地飛躍,直到最後一個優美的動作收回……
評委們一致舉牌通過,舞臺下的同學們歡欣鼓舞,甚至有女孩激動得流下了淚水!
微笑畫成最燦爛的弧度,夏水希站在舞臺上,眼睛半眯著,忽然頭暈目眩,眼前一黑,搖搖晃晃地就要朝後倒去——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一個白色人影一閃,突破層層人群跳上了舞臺。夏水希輕若無骨的身子,媛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後仰倒,在她徹底倒下的前一刻,一雙結實的手臂將她打橫抱在懷裡。
她閉上眼睛,雙手抓緊了那個人的衣袖,低喃;「風夜炫……」
抱著她的那雙手猛地收緊。
「是皇太子——」舞臺下,有女生放肆尖叫!
「真的耶,為什麼不是二皇子……他好像有一個星期沒來上課!
在這場面混亂的時候,忽然另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天哪,你們看,靠在藍球架邊的那個人,不是流晨星皇子嗎?」
「哪裡哪裡」?
「那邊啊」?
順著女孩子手指的方向,在操場一角,褐發少年慵懶靠著籃球架,望向這裡。陽光柔和地斜射過去,他的臉氤氤在一片燦爛之中。
長長的褐色劉海遮住了少年的左眼,有著尖削俊美線條的下頜,以及一隻可以洞穿一切的黑色眼眸。
少年的唇薄薄揚起,嘴角掛著悠閒嘲諷的笑。彷彿有白色的迷霧在他的周身縈繞,在所有女生晃神之間,他就這樣憑空消失不見。
女生們後知後覺地尖叫:「好帥——」
4鮮血染紅的銀戒
「一定要以這種方式嗎?」
陽光透過玻璃窗跳躍進來,將病房劃分為明暗兩個分割槽。成淡星坐在病床邊,沐浴在一片柔和陽光裡。輕輕抬頭來,光線將他的臉剪輯出憂傷的線條:「一定要以這種傷害的方式,才可以嗎?」
夏水希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卻極力彎起嘴角淡淡微笑:「沒關係的,其實,不是很痛呢。」
成淡星擰眉:「為什麼不告訴我?如果你想要國慶大典的參賽名額,我可以幫你的。寧願傷害自己,也不願意尋求我的幫助嗎?!」
她難道不知道嗎?!當他看到她栽倒在舞臺上卻拼死想要站起來時,他的心有多痛,多想馬上跑上去幫助她!
可是他不能。
一個星期前,在那個花房裡,她答應和他在一起,條件是在國慶大典之前,不能公開她是「夏水希」,而且在表面上,他們只能是普通同學關係。
為什麼她總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卻從來不給予任何解釋。她就像一隻小野貓,上躥下跳,不管躥到哪裡,都會扯亂毛線,將他的心臟狠狠地捆成了一團。他想要抓住她,可是她那麼靈巧,只要眨眼的時間,她就會消失不見。
他害怕她不見,彷彿只要她消失,整個世界都陷入絕望的黑暗。
「……風夜炫嗎」?成淡星眼眸黝黑,定定地看著她。在舞臺上他抱住她的那刻,分明聽到她叫的是風夜炫的名字,心裡陡然升起一股妒意,「不肯公開夏水希的身份,是因為你還在動搖。你怕自己會後悔,所以才如此對不對?」
夏水希睜大了眼睛:「不是這樣。」
「那是怎樣?」
「我……她只上想靠自己的力量。從小就受到媽媽的教育——要成為優秀完美的人,能夠保護淡星哥的人,以他的快樂為快樂,悲傷為悲傷,不能將自己的困擾加諸在他身上。就像一棵葉茂密的大樹,時刻準備風雨襲時撐開密密的大傘保護自己和心愛的人,而不是等待別人伸手給予幫助。
「到底是怎樣,希希?」成淡星目光閃爍,眼底盛滿不安全感,「我很迷茫,我們之間到底算什麼。想要幫你,想知道你的開心和不開心,在你傷心難過時能夠給予幫助。」
他伸手,輕輕的握住她的。他的動作總是這麼溫柔,看她的眼神,如同陽光灑落在柔嫩的花瓣上:「我有一雙手,對我來說,它的存在就是為了在你跌倒時能夠及時將你扶站起來。可是從小到大,你卻從來沒有需要過它。」
夏水希沉默地咬住下唇,忽然低下頭,不敢去看成淡星的眼睛。
「……」
「還是,你永遠不會需要它?」聲音變得低沉嘶啞,「現在的局面,可以說成我強迫你嗎?!你其實不需要我,需要的是另一個人,對不對?」
成淡星的手輕輕地握著夏水希的手,卻彷彿帶著強大的電壓,電流麻痺著她的身體。心臟在胸口「撲通撲通」跳著,血液也胡亂衝撞,忽然她身子一顫,將手從她的手心裡抽出。
他本來只是輕輕地握著,她一抽手,他的手心立即變得空落落,虛無地握著冰冷的空氣。他的心,也彷彿在她抽手的那刻填塞了冷空氣。
房內瞬間陷入窒息的沉默。
夏水希僵硬地躺在床上,成淡星僵硬地坐在床邊。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一揮手,將擱在床頭櫃上的玻璃杯摔破在地。他彎腰拾起一塊摔破的玻璃,看著它在手心裡流轉著陰冷的光芒,手指收緊。
玻璃的尖銳狠狠地迅速割破了他的手心,鮮血像稠密的紅色糖漿從他的指縫間淌下。
夏水希驚訝抬頭:「淡星哥——」
手指越收越緊,鮮血急速流淌著,滴落在地板上,開成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色花朵。
「你瘋了嗎!」夏水希撲上前,扳著他的手指想要將玻璃片弄出來,「你在幹什麼啊!淡星哥——」
「在你跌倒的時候,它沒有幫助你對不對?」成淡星固執地不肯放手,眼睛裡有偏頗的疼痛,「它失職了,讓你受傷,所以它應該受到同洋的懲罰!」
「笨蛋,你在說什麼——」夏水希的眼睛裡湧出霧氣,「鬆手,求你鬆手好不好……」鮮血越流越多,將他和她的手全都染紅。他痛得唇色蒼白,手指痙攣,卻倔強地不肯鬆開。
眼淚忽然從半空砸下,砸在成淡星的手背上:「對不起……」她哭泣著,「對不起,淡星哥……我錯了,求求你不要這樣……求求你……」就像有一隻大手剿著她的心臟,她痛得無法呼吸,「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會有下次,你鬆手……」
「你哭了……」成淡星抬起另一隻手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不要哭。」他將她擁進懷裡,終於鬆開了那塊玻璃,劃破的手掌瘋狂地淌著鮮血,「我的目的不是讓你哭,只是……很想懲罰自己。看見你受傷難過無法幫助,我就想要懲罰自己……」
他尖削的下顎輕輕蹭著她的髮絲:「希希,不要再讓自己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如果前面的路很黑,我會牽著你一起走……可是,在我將手遞給你的時候,不要拒絕我,好嗎?」
夏水希哽咽,臉埋在他的胸口,淚水濡溼一片「嗯……」
病房裡,陽光灑滿一地燦爛。
窗臺上的水仙開的正旺。暖暖的陽光灑在水仙花上,白色花朵在外,金黃色環狀副冠在內,就像一對親密相擁的戀人。「耶?!剛剛走過去的那個男生……」
「好帥!睫毛好長,皮膚好白!特別是五官,比女生都要精緻秀美……」
長長的醫院走廊,少年抱著少女從兩個端著托盤的護士身邊走過,她們迅速地回頭,看著少年走遠的背影,無法置信地抽氣。
不管走到哪裡,成淡星都是視線注目的焦點。即使退去皇太子的身份,從他身上散發出的王者氣勢和貴族風範,都無法讓人忽視他的王子光輝。
「在這裡等我一下。」
到了醫院大廳後,他將懷抱的夏水希溫柔地放在休息椅上:「我去買藥,很快回來。」
「嗯!」夏水希微笑點頭,「我等你。」
成淡星轉身朝售藥視窗走去時,她嘴角的笑容迅速斂去,怔怔地盯住自己的腳尖——她已經有一個星期的時間沒有見到風夜炫了。
自那天在醫院分手後,不管是在學院還是皇室住宅,都見不到他的蹤影,彷彿他化成了泡沫,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她感到不安驚慌。不知道為什麼,見不到他,就好像整個人都吊在半空,腳尖掙扎著踮不到地面,心裡的虛無越擴越大……是因為習慣了每天看見他,習慣了他衝她發脾氣或者微笑,所以,現在心裡才會如此空虛難過對不對?
所以,在孤單一人的時候,眼前才會不時浮現他的笑臉對不對?
所以,整夜整夜地睡不著,不管做任何事都神經質地以為他在自己身邊對不對?
對,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
就在這時,醫院大門口傳來一陣喧譁,四名護士推著擔架車,一名護士提著氧氣袋,從醫院門口快步跑進大廳。
在擔架車上躺著因為失血過多陷入昏迷的病人,他的一隻手垂下擔架車,鮮血沿著手臂一直流下,滴落在光滑的地板上,彷彿沒有源頭,就這麼驚心動魄地流淌。
一跑都是點狀的血跡,滴落在地板上,久久都沒有凝固。
擔架車匆匆朝急救室的方向推去,去在前面的人聲速讓路,當擔架車經過夏水希身邊時,盯著腳尖的她抬頭,好奇地朝擔架看過去,可是站在右手邊的兩個護士遮擋了她的視線。
擔架車急速前行,就在夏水希準備收回視線時,那隻垂下擔架車一直血流不停的手,緊握的拳慢慢鬆開,一枚閃著銀光的戒指掉在地上,骨碌碌朝前滾動。
戒指沾染著濃郁的鮮血,在地面上劃出長長的血痕,最後滾動著停留在夏水希的腳邊。
她拾起戒指,看著已經徹底走遠的擔架車,忍著腳板的痛楚朝擔架車追去:「喂,你們等一下!有東西掉了!喂,等一下,等一下……」急求中心門前燈光雪亮,急求室的大門在她的呼喊聲中緩慢合上,紅燈亮起。
夏水希攥緊了戒指,扶著牆壁大口大口喘氣。腳板的傷口因為奔跑太急裂開,她痛得嘴唇青紫。忽然眼前一暗,買好藥的成淡星將她打橫抱起:「不是說會等我嗎,為什麼亂跑?腳板傷口都裂開。」
「可是……」夏水希看著急救室門口亮起的紅燈,心情莫名地難過低落,「我拾到一枚戒指,我想還給它的主人……」
「沒關係,只是一枚戒指……你受傷的腳比它更重要。」
「我有東西要給你!」
「這個?」
「既然是爸爸留下來的東西,一定要好好保管啊。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戒指,繫著親情,丟掉了,就在也找不會來了。」
「爸爸留下來的東西?」
「再見。」
當成淡星抱著夏水希轉身離去的那刻,急救室的門開啟,剛剛推擔架車進去的幾個護士走出來:「真是可憐啊,膝關節受傷,血流不止,生命堪憂。對了,那個血友病患者是誰?」
其中一名護士翻開一個黑色皮夾,掏出裡面的身份證看了看,猛地怔住:「是……風夜炫?!」
「什麼?你說的是……」另幾名護士驚訝停步,聲音儘量壓低,「你說的是‘維拉斯加’的二皇子風夜炫?」
「嗯……」
走廊上的日光燈電壓不穩地閃了閃,走在護士前面的成淡星什麼也沒有聽見,抱著夏水希漸漸遠去。而走廊一角,一個褐發少年雙手抱胸靜靜地立在那裡。
他的嘴角邪氣地上揚,掛著嘲諷詭異的笑。長長的褐色劉海遮住了他的右眼,左眼比鷹眼還要犀利。就在幾個護士將好奇的目光投向他,他眼神一斂,轉身輕煙一般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