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聲未出,王思言和他身後跟著的另一個穿著侍衞袍的人走出來。那人五官普通,並不起眼,但身量卻與商驍相仿。
見商驍與蘇荷相對而立,王思言給那人使了個眼色,兩人便快步出去了。
蘇荷回神,瞭然莞爾。
「是你的替身嗎?難怪,我還奇怪ja怎麼可能答應你親身試戲。」
商驍眼神微沉。
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並未開口,男人轉身走了。
蘇荷茫然,回頭看向計安安,「我怎麼感覺他生氣了?」
「不是感覺,驍神好像就是生氣了。」
「……有什麼好氣的。」
蘇荷沒想通,也不再糾結。
計安安猶豫了下,追問:「老闆,驍神上替身,你好像一點都不難過?」
「我難過什麼?」
「替身啊,本來可以——」
「停。」
蘇荷伸手做了個暫停手勢,輕眯起眼。「小同志,你想法有點危險。」
計安安小聲:「我這不是從老闆你的角度揣測麼。」
「那你可以換角度了。」
「?」
「因為我已經決定了——從今天開始,一心發展事業,不追星、不戀愛、不旁騖。端正態度,積極向上,不成一線誓不罷休。」
「……」
蘇荷說完,回頭,「安安,你這是個什麼表情?」
計安安抹了把臉,「沒什麼,我就是太感動了,老闆你能說說你是怎麼大徹大悟的嗎?」
蘇荷眼神微閃。
須臾後她笑,聲音輕飄,「到黃河,撞南牆,見棺材……走到最近,自然就徹悟了。」
計安安聽的茫然,蘇荷卻已經拍拍巴掌,輕聲笑著往外走。
「最後一場戲,善始善終。等《呈鳳》一上,就該我打響翻身第一仗了。」
「老闆加油!」
顧亭柔與冷宮侍衞初遇再遇、下藥弄昏了人的那幾節戲,很快便輕鬆拍完。
王導都誇:「蘇荷,你今天狀態可以啊,入戲飛快。」
蘇荷去換下場戲的戲服,聞言回頭,適時賣乖:「驍神帶的好。」
王導點頭,「驍神,您辛苦了,您親身的這部分已經結束。後面一場關製片已經和我知會過,替身上場,取鏡會避開正臉。」
王思言上前笑臉應和,「王導,那我們這邊就先……」
話未說完,王思言卻看到商驍並未去卸妝換裝,而走了過來。
王思言心裡咯噔了下,上前欲攔。
「驍哥,我們該走——」
「不用替身,我自己來。」
男人聲音平靜而冷淡,沒留半點回旋餘地。
王導一愣,看向王思言。
「不是ja之前要求替身上場?」
王思言頭都大了,瞄向商驍,「這……」
商驍淡淡瞥他。
王思言:「。」
他面無表情地轉向導演,「驍哥說了算,我們聽驍哥的。」
王導:「……」
他生平第一次見如此毫無骨氣的金牌經紀人。
劇組裡巴不得商驍親自上場,王導自然不會拒絕。
他最快速度安排下去,抽空走到一臉生無可戀的王思言旁邊。
「王總,你們驍神怎麼突然變卦了?」
「……」王思言哀怨地看他,「這來以前,你們劇組也沒說一起搭戲的是蘇小姐啊。」
王青巒一頓,神色微妙。
王思言點到即止,也不多說,換上一副笑模樣又走回去商驍旁邊。
全劇組被通知了一遍,好巧不巧,唯獨落下了化妝間裡重新換衣補妝的蘇荷。
故而直到她進場,才發現鏡頭和無數雙工作人員的眼睛下,雙手被綁到一起縛在身後木製床欄上的人並非替身、而是商驍本人。
蘇荷:「……」
蘇荷:「???」
沒人給她時間重做心理建設,最多幾十秒準備,她只能硬上。
蘇荷輕吸了口氣,定睛看過去。
按戲裡,男人是被下了迷|藥初醒、渾身提不起力氣的狀態,此時便半倚半靠在床邊。一身褻衣雪白,寬鬆的襟領似開似合,露出流暢凌厲的鎖骨與頸線,那顆淡色的小痣在冷白頸上尤為顯眼。鴉羽似的墨黑長髮從他身後垂散下來,與衣袍膚色,兩相交織出極端相反的色彩衝擊。
而那人偏冷淡著一張清雋的面,只微微抬眼。眸子幽深,漆黑如點墨,卻懾人心。
「……」
蘇荷慫得想調頭就跑。
王導似乎看出了她的侷促,難得拍戲都好脾氣,笑眯眯地勸:「蘇荷,別緊張,沒有尺度鏡頭,稍作樣子就讓凌霄帶人往裡衝——所以你不用擔心。」
蘇荷氣若游絲,「嗯」了聲。
「你先過去和驍神搭幾句話,擺擺動作適應一下。準備好了說一聲,這邊隨時開拍。」
「……好。」
蘇荷默唸無數遍「專注」,才終於鼓足勇氣上前。
然後單艱難地爬到榻上,她都用了近半分鐘時間。
「小蘇啊,那條腿跨過去,對對對。」
第一次有機會和商驍合作,劇組裡的動作導演還激動地在旁邊指揮。
「……」
蘇荷感覺自己分分鐘能哭出聲來。
「小蘇,你動作不要太拘謹,腳往後,嘖,往後、是往後不是往前——」
動作導演越說越急,乾脆上來動了手,捏著蘇荷腳腕向後一拉。
蘇荷猝不及防,手一軟便摔到了商驍身上。
好聞又熟悉的清香頃刻間把她包裹起來。
「……」
商驍皺眉,眼一抬,不悅地掃向那動作導演。
被那冷冰冰的目光一懾,動作導演脫離亢奮回神,訕訕地往後退了退。
商驍這才垂回眼。
他雙手縛著,無法攙扶,只能看女孩兒自己費勁地紅著臉從雪白的褻衣前爬起。
「你緊張什麼。」
「我怕……」蘇荷小聲咕噥,「做錯事啊。」
「不必怕,蘇荷。」
男人似乎笑著嘆了聲,音線低啞。
「因為你可以對我為所欲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