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三十秒到0點,密報你可拿到了?」
蘇荷平展了空蕩的雙手,眼神無辜。
「您看我像是拿到了嗎?」
女攤主表情更冷。
「0點一過,任務未完成就是個死,你可清楚?」
蘇荷點頭。
「您帶表了嗎?幫我數數還剩幾秒可活的?」
「自己數。」
蘇荷無奈,「我又沒戴錶。」
「你脖子上不是掛著個懷錶嗎?」
「我幹嗎要把懷錶掛在脖——」
話聲戛然一停。
下一秒,蘇荷瞳孔輕縮,她猛低頭,看向身前那串夜市裡時由少帥親自給她戴上的藍寶石項鍊。
中間那塊寶石在月光下熠熠閃著。
又一秒後,0點到了。
項鍊「咔噠」一聲輕響,在女孩兒托起的白淨掌心裡,藍寶石蓋面彈開,內裡藏著的懷錶露了出來。
時針分針一起指向12。
與之同時。
一方摺疊起來的紙片,從懷錶裡落進女孩兒掌心。
「——砰!」
身後少帥府裡,一聲低悶的槍響撕開了夜色。
捏起紙片的手一抖。
須臾後,女孩兒抬頭,笑容輕飄,像叫風一吹就要散了。
「喏,您要的密報。」
「……我拿到了。」
第二期播出時,螢幕在此暗下。
漆黑的螢幕間,慢慢斜著攀起一支血紅色的玫瑰花。與之交叉撐起畫面的,是一杆凜冽的長槍。
背景音出。
童聲稚嫩:「奶奶,您在聽什麼呀?」
「這個啊,是個錄音帶。」
「那上面這句話讀什麼呀?」
「這個讀……」聲音蒼老沉緩地答,像是長長嘆出一口氣,「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啊。」
話聲戛然而停。
窸窣之後,又有像經年太久、磨了帶似的沙啞質地的錄音輕響起:
【密報是什麼?】女聲輕問。
【是我身家性命。】男聲緩答。
紅玫瑰與槍的背景前,一行字終於緩緩浮起:
「今生盡付於你。」
這期綜藝錄完,天色早已黑沉。
柯瑜和夏詩意那邊的視角還缺幾個鏡頭需要補錄,被精益求精的節目組留下來「加班」。
裘宸翔是最早結束任務的,提前便離開,於是只剩下蘇荷、商驍、祁樓三人,一同從錄製主現場的「少帥府」出來。
「坐這個——回旅館??」
看著面前這實實在在的馬拉車,祁樓震驚了。
隨「車」的小哥笑得怪不好意思的。
「影視基地出去的這一段是石板路,那種大車不好進,還容易壓壞石板,所以人家基地裡不讓開進來——基本都是這種平板車替代。」
蘇荷也有點哭笑不得。
她隨蘇父去過馬術場,練過騎馬——但乘坐馬拉著的平板車,這絕對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驚訝之外,她還有點好奇。
那工作人員從平板車後搬下來一個箱子,顯是用來墊腳的,擱到地上他便笑著看向三人。
「一車兩位,哪位先來?」
祁樓猶豫了下,一咬牙,踩著箱子踏上平板車,上去後還晃了晃。
小哥眼神一閃,衝剩下兩人笑,「勞煩兩位坐後面那輛。」
「?」
祁樓驚愕回頭,「那我這輛——」
小哥笑眯眯的,「我陪樓哥您坐這輛啊。」
祁樓隱約感覺不太對,但他沒來得及向蘇荷表達遺憾,就見這小哥已經連忙上來了。
像是生怕平板車旁那兩人坐不到一起去。蘇荷和商驍別無選擇,回頭去了後面那輛。
為了安全起見,影視基地這些拉車的馬的速度被訓練得非常平緩,即便是在這不算平坦的石板路上,顛簸也遠不如蘇荷想象中的程度。
車上是相對兩條墊著軟墊的長木箱,兩邊都有護欄。
這一路輕飄飄的顛簸,晃了沒一會兒,蘇荷之前那點睏意就又被晃上來了。她硬扛了兩分鐘,中間一不留神便昏沉了意識,身體跟著馬車一仰,險些跌出去。
所幸商驍一直沒移開注意力,第一時間伸手把人拉了回來。
蘇荷被這失重和拉力刺|激,猛地醒回意識,驚起點冷汗。
「謝謝……」
話未說完,她手腕上拉力未松,而對面的人起身,坐到了她這邊長木箱的最前側。
「——驍神?」
蘇荷茫然,眼底帶著疑惑的睏意。
商驍不言,手一用力,拉她俯身。
蘇荷再回神時,已經枕到那人腿上了。
「睡吧。」
軍袍大衣被扯上肩,一直掩住了女孩兒的全身,連那顆眼神茫然的腦袋都未放過。
蘇荷眼前黑了下來。
隔著軍裝長褲,熟悉的清香氣息裡,陌生的體膚溫度傳上。
蘇荷的臉頰紅了,藏在黑黢黢的軍袍下面。
馬車停在了影視基地外的小旅館前。
這附近本就是郊區,除了這被包場的小旅館外,幾乎沒有什麼其他店鋪設施,人也極少。
再加上此時深夜,除了進出的節目組工作人員外,旅館前已經沒人了。
兩輛馬車前後停下。
提前接到訊息過來領幾位嘉賓入住的臨時助理都在門外等著,此時見平板車停了,三個臨時助理一齊上前。
坐在車上的只有商驍和祁樓。
其中負責蘇荷的女助理一愣,疑問:「蘇小姐沒有一起回——」
話聲停住了。
坐在長木箱上,一身少帥軍服的男人回眸,目含些許涼意。
女助理下意識便噤了聲。
而直到此時,她和旁邊那個來接商驍的男助理才突然發現——車上還有一個人。
只不過不是坐著的,而是以一個引人遐思的曖昧姿勢,安靜地睡臥在男人的腿上。
沒全遮住的軍袍下,垂著只纖細白皙的手腕。手腕的主人連停車都未察,顯然之前黑暗安靜又帶一點點晃動的路途,已經讓她睡熟了。
幾個臨時助理僵在風裡。
一個個臉色像放煙花似的,五顏六色地變。
夜越深越涼,睡在外面顯然不能太久。
商驍默然片刻,抬手,將身前的女孩兒以幅度最輕的動作抱了起來。
車旁兩個助理回神,連忙墊上箱子,目睹男人抱著軍袍下裹得嚴嚴實實一小隻的女孩兒走下車。
前面那車的祁樓此時已經站在旅館前了,見商驍抱著熟睡的女孩兒走來,祁樓皺眉。
而商驍視若無睹,從他身旁踏上臺階,直入旅館。
從木製樓梯上了二樓,商驍將蘇荷送進了她的房間。
床鋪潔白乾淨,且柔軟,人一擱上去便下陷了幾公分。
軍袍褪開半邊,女孩兒悶得微紅的臉露出來點,呼吸勻稱,眼睫偶爾隨著呼吸極輕地起伏。
商驍垂眼,不作聲地看著。
房間裡安靜許久。
大約過了幾十秒,他眼神輕晃了下。
浮於表面的那些冷淡隱忍終於碎成了片,深深淺淺地沉澱下去,灼得一雙眸子愈發漆黑深沉。
他扶著床旁矮櫃慢慢俯身。
灼熱的呼吸交集,空氣滾燙,心跳聲漸漸清晰可聞。
男人扶在桌沿邊角的指節無意識地扣緊了。
他身形停在半空。
僵了半晌,商驍啞然地笑了聲,聲音壓得極輕而無奈。
「原來,我也會緊張。」
男人微垂下眼,最終只是俯身下去,隔著薄薄的軍袍,輕吻在女孩兒的額頭上。
「……晚安。」
他低聲,溫柔繾綣。
停了片刻後,商驍站起來。
他無聲無息地替女孩兒攏好被子,摘掉了搭配旗袍的高跟鞋,然後才關上房間裡的燈,轉身離開了。
房間內迴歸靜默。
又過了幾十秒。
床上始終安安分分縮成一團的被子,突然幅度非常輕微地動了動。
而薄被與軍袍下,女孩兒的眼睫極輕地一顫,慢慢睜開。
——
烏黑的眼瞳裡,滿是驚慌與無措的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