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荷哭笑不得,看向計安安身後始終未言的商驍,「只是這邊離ja比較近,如果方便的話,驍神你的團隊裡能不能借個人給我用一下?」
商驍眼神微動。
「可以。」
蘇荷鬆了口氣,笑:「秦淮的第一場是在酒吧裡做侍應生,型號合適的服裝剛好可以由酒店這邊提供——等人到了,讓他找外面的道具組領就可以了。」
商驍應聲。
「我去打個電話。」
等商驍背影遠去,計安安憋了好一會兒的話蹦豆子似的跳出來了。
「老闆,你為什麼不讓驍神上啊??他他他肯定比普通人適合演秦淮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調調啊!」
蘇荷收回目光,無奈望向計安安。
「你想讓他陪我搭戲,是覺得他真的適合秦淮這個角色,還是覺得劇組不得不賣他面子?」
「……」
計安安被說中心事,不由噎住了。
過了兩秒,她才有些不甘心地嘀咕起來,「可他不都是你老公了麼,名頭借你用一下嘛……夫妻間顧忌那麼多做什麼。」
「安安,我們是聯姻,我們之間的顧忌非常多。而即便真是夫妻,我也不能不顧他聲譽地利用他來達成目的,那樣就太卑鄙了。」
計安安剛要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麼,狐疑地看向蘇荷。
「加試是第一場的分鏡?那段裡仇景好像……老闆你到底是不想利用驍神,還是不敢在他面前抽菸啊?」
蘇荷:「。」
蘇荷抬頭,表情浮誇得絲毫不像一個剛通過艱難試鏡的專業演員——
「今天的太陽真亮啊。」
計安安:「……」
計安安:「天花板上只有燈泡,沒有太陽的,老闆。」
蘇荷已經趁機溜了。
加試的這段分鏡不再是自由發揮,而是力求還原,故而場景設施和演員服化也要盡力接近劇本了。
等自己臨時男主角的時間裡,蘇荷化完淡妝,換好衣服。看著鏡子裡那個扎著高馬尾、一身黑色小皮衣包臀小皮裙的女孩兒,蘇荷眼神恍惚了下,覺著陌生又好奇。
鏡子裡的人好像是她。
又好像不是。
蘇荷走神間,身後臨時化妝間的門被人叩響,劇組的導演助理探頭進來,「蘇小姐,您的‘秦淮’到了。」
「……」
這說法讓鏡子裡的蘇荷不由一怔,隨即莞爾。
她轉回身,視線平抬。
只不過進來的人比她想象中高了不少,所以踩著小高跟皮鞋的蘇荷平抬起眼,第一眼卻只看到了那身修挺的侍應生服裝。
白襯衫打底,收腰黑色西裝馬甲,胸腹線條流暢有力,不扒衣服也能看得出這人身材有多好。
蘇荷差點忍不住在心底吹一聲口哨——
差了的那點是因為她抬頭了。
棒球帽,黑口罩。
漆黑眸子深邃熠熠,漂亮得像是藏了星河。
蘇荷一呆,結巴了。
「驍、驍神??」
商驍平靜淡定,提步走來。
「嗯。你借的人到了。」
「不是……怎麼是你?」
蘇荷不死心地往他身後看,期望能再看到一個人跟進來。
然而沒有。
不但沒有,停到她面前的人還一抬手,把她臉蛋轉回來了。
「沒別人了,只有我能借給你。」
蘇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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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驍微微挑眉,「不想要?」
蘇荷眼神遊移。
「咳,不是。只是吧,這第一場的第一段分鏡裡,仇景是要咬著煙,調、調戲秦淮的。」
蘇荷一頓,悄悄抬眼。
「你不是最討厭香菸和酒了麼?」
商驍垂眼,淡淡一哂。
「不喜歡,但可以忍。」
蘇荷:「真不用那麼辛苦……」
「你擔心什麼,蘇荷?」
蘇荷一怔,下意識抬眼。對上那人深邃目光後,她好像就再也藏不住心底那些念頭了。
女孩兒微低下頭。
幾秒後,她輕聲開口。
「仇景的那一面,我不想在你面前演。」
商驍目光微停。
須臾後,他極輕地低笑了聲。
「計安安說仇景和你是截然相反的兩個極端,可她是錯的,是麼。」
「……」
蘇荷眼神微顫了下,沒說話。
「劇本我認真看過了。仇景,是你心底藏起來的那個自己麼,蘇荷?」
蘇荷眼底掠過點慌亂。
她下意識張口,出聲便是反駁:
「我沒有……」
話聲戛然停住。
一隻手輕摸了下她的頭頂,帶著安撫的意味,耳邊被狹小房間無限壓縮過的聲音些微喑啞:
「你怕什麼呢?」
「那天在蘇家的露臺上我就已經知道了,真正的你,和我看到的你是不一樣的。」
蘇荷啞然。
商驍垂手,轉身向外。
「現在可以不藏了。讓我看看另一面的你是什麼樣的吧,蘇荷。」
「……」
試鏡舞臺上。
燈光調成了類似夜間酒吧裡的昏暗,正中一方l型沙發。沙發圍了一半的長方形空地上擺著一張玻璃幾,形形色|色的酒瓶擱在上面。
玻璃幾後,l型沙發的拐角,穿著侍應生服的人倚在中間。
平素齊整的發被刻意抓得凌亂鬆散,黑色的碎髮搭在冷白的額角,多了幾分落拓的少年感,碎髮下還藏著雙冷淡漠然的眼。
他眼神空落,不染情緒,和神色一般,浸著股子涼薄的疏離厭世。
整個人都冰雪似的,沒有溫度。
直至他身側沙發驀地下陷。
男人一頓,垂下眼,回眸。
坐下來的是個皮衣皮裙的女孩兒,昏暗光下和妝間年齡難辨。
長直的黑髮被拽掉了髮帶,披了滿肩,虛掩著張嬌俏微尖的瓜子臉。女孩兒細長的眼角微微吊起,眼神迷離又疏倦。豔抹的紅唇間,還懶懶銜著根細長一點猩紅的香菸。
淡淡的煙霧繚在女孩兒身邊。
「哎。」
她咬著煙,微側過臉。
「你是這裡的侍應生麼?」
被皮質衣裙包裹著的身體無骨一般柔軟地貼進沙發裡,那一笑顧盼,像只坐在樹枝上晃著腿兒勾引書生的妖精。
男人仍舊沒什麼情緒。
他點了點頭。
女孩兒笑了,咬著煙問:「你陪酒麼?」
男人淡淡一瞥她。
「不陪。」
聲音也浸著冰雪似的涼意。
女孩兒眼神一閃。
那一瞬間,她眸裡的迷離疏懶都被劃破,露出一絲凌厲來。只是沒用幾秒,就錯覺似的消失不見了。
她單手往兩人之間十分有限的沙發間隙上一撐,以那兒為支點,女孩兒咬著煙慢慢湊近那張清雋冷漠的臉。
到極近時她停了下來,聲音被煙燻得喑啞,帶一點迷離的笑,低低地往人骨子裡鑽。
「哎,那你,陪睡麼?」
語氣輕忽又褻玩。
欠扁得很。
偏配上這樣一張驚豔極了的美人臉,眼神婉轉像滿滿盛了一灣春|水,瀲灩動人,讓人責怪都生不出半分來。
商驍不怪。
但他仍微皺了眉。
——
那煙味太近了些,嗆人得很。
一絲明悟劃過女孩兒被光襯得色澤稍淺的眼瞳,她輕勾了唇,細長蔥白的手指嫻熟地夾住了煙。
「你討厭它?」
商驍微怔。
秦淮的人設裡沒有討厭香菸這一條,劇情和臺詞也從這兒偏了。
但他很快了然。
蘇荷已然融進角色裡,或說完全露出她和仇景相似的那一面——在此刻的她眼裡,他和秦淮是同一個人。
商驍無奈垂眼。
為配合她,他面上仍是冷淡漠然,眼簾一垂,倒像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厭倦。
「……」
被那冷漠一刺,女孩兒眼底疏懶滯住。
須臾之後,藏下的凌厲把迷離撕得粉碎,豔抹的紅唇驀然一勾。
她夾起香菸,輕吸了口,撐在兩人之間的手向上抬起,拎住侍應生服最前的那條領帶——
驀地將男人拉了下來。
紅唇抵上。
一口薄荷味的煙,被她強硬渡進了男人唇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