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目光刷地一下落了過來。
角落裡,金髮碧眼的外國友人格外興奮:「你決定好了嗎?是新方案對不對!?」
「嗯。」
哈德森立刻更興奮了,「這麼快就決定好,是不是你的繆斯女神唔唔唔——」
話沒說完,哈德森被終於忍無可忍的王思言拋棄了國際友誼與禮貌界限,捂住嘴拖到了一邊。
「……」
商驍垂回眼。
身前的女孩兒此時乖巧得像只鵪鶉,就在他身體與門中間繃直地站著,眼睛睜得很圓,表情一動不動……好像連呼吸都屏住了。
商驍不由莞爾。
他扶著門的手輕一落,揉了揉女孩兒的長髮,啞然一笑。
「有點臨時變動,不能陪你了,抱歉。」
蘇荷被rua回了神。
「不不不不不用陪,我這就回回回回去。」
結巴還沒好。
「嗯。」
商驍拿起她手裡的口罩和棒球帽,一一給她戴好,最後輕釦了下她的棒球帽帽簷。
「我送你。」
「……」
一直到被商驍陪著走出外間,蘇荷才回過神。
「你不是要忙?我自己去嘉賓區就可以了,不用你送。」
「沒關係。」
商驍低笑了聲,勾起她的手腕,握進掌心。
他重複了一遍,「我送你。」
此時兩人已經走到外間長廊外,路過的工作人員逐漸注意過來。
他們的視線或主動或被提醒地落到包得嚴嚴實實的神秘女孩兒被男人握在掌心的手上。
眾人:……臥槽。
蘇荷頓時失去了當眾反抗的勇氣,只把腦袋壓在身前,生怕露臉,縮成了只鵪鶉,還是隻露在外面的耳朵都通紅的鵪鶉。
蘇「鵪鶉」被商驍牽著,一直走進來時經過的那條嘉賓通道里。
越是臨近體育館內部,耳邊的聲音越是潮水一般,一層又一層地湧上來。
只是在那重重的心跳聲裡,蘇荷已經聽不清那嘈雜,只覺得忽遠忽近,像是另一個世界裡的事情。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領進已經暗下燈光的體育館內坐席區的。
嘉賓區在最靠近舞臺的一塊獨立小方形區,除了隔開的護欄外,還有人高馬大的安保人員在嘉賓區那幾個位置後站了一排。
後面的黑暗裡,無數晶亮得像星星一樣的手燈組成了大片的星海,寥廓映襯。而舞臺正對的星海里,還有不同顏色的熒光棒勾勒起兩句晃動的標語。
【十年x光,一如既往。】
【星河溺我,天神在上。】
看清那兩句標語的瞬間,蘇荷突然抖了下,從商驍那兒抽回手。
「?」
那人垂眼,「怎麼了?」
蘇荷心虛地看了一眼那標語的海洋,「就,突然,罪惡感很重。」
「感覺自己好像搶走了他們喜歡的人。」
商驍一怔。
須臾後,他垂眼,聲音低而輕,「我以為是反過來的。」
蘇荷愣住了。
她下意識抬頭,在黑暗裡去尋那人的眼眸,那慌亂裡她卻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喜歡他已經有那麼久了嗎。
就像此刻在黑暗裡找,卻怎麼也找不到、追不上一樣。
原來比她們更久,比十年更漫長。
蘇荷正茫然無措的時候,她的指尖突然又被握了回去。有人在黑暗裡輕輕牽住她。
幾秒後。
「到了。」
蘇荷回神。
藉著那些微乎其微的光線,她看到了身前不遠處,提前到達嘉賓區的計安安。
計安安很費勁地眯著眼辨認了很久,似乎也終於認出了她。
「老闆……」即便是在嘈雜裡,計安安仍是小心翼翼地聲音,招手,「這裡。」
商驍帶蘇荷走過去。
計安安只當陪蘇荷進來的也是工作人員,見兩人過來,下意識伸手想「接過」蘇荷。
「謝謝,辛苦……」
說到一半,計安安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求生本能讓她硬是把那句「驍神」死死地堵在了喉嚨裡。
「不客氣。」男人扶蘇荷落座,「先把她交給你了。」
「啊……好的……」
等商驍離開。
計安安終於緩緩回過神,聲音微顫:「老闆,剛剛不是我的幻覺幻聽吧?」
「嗯……不是。」
計安安驚恐地吸氣,然後把聲音壓成氣音:「你你你瘋了嗎你知道現在在哪兒嗎萬一被我們身後最近可能只有十幾米遠的x光們看見——這麼多人!一人一根熒光棒都夠砸死你們倆的了啊!!」
蘇荷莞爾。
隨即她笑著搖頭。
「她們不會的。」
「?老闆你對你自己的仇恨值有誤會,你這是哪兒來的蜜汁自信她們砸不死你??」
「不是因為我。」
蘇荷輕輕嘆了聲,又像笑。
她抬眼。
「因為她們愛他啊,是十年不變,是一如既往。愛他的一切,和我一樣。」
「……」
計安安愣住了。
雖然打破了往年演唱會慣例,但作為商驍成名單曲的《天神》的前奏一響,幾秒之後,從意外裡回過神的x光便瞬時沸騰了。
夜空猶如白晝,喧囂與尖叫幾乎掀起了黑暗裡的鼎沸。
這場狂歡持續了幾個小時,無數人喊得嗓子沙啞,聲淚俱下。十年裡相伴的每一首歌的酸甜苦辣,盡數融於今夜。
直到最後一支單曲。
前奏之前的黑暗,格外地長。
大螢幕上亮起兩個字。
《鐐銬》。
與此同時。
無邊黑暗的舞臺上,出現了第一束光。
空曠舞臺上,單人沙發,那人坐在中央,長影斜立。
電音奏響。
回溯在空蕩的夜空之上——
【你是我的鐐銬(俗世的鐐銬)】
【為你神魂顛倒(神魂都顛倒)】
清唱兩句,虛化處理的疊聲迴音縈繞。
而後死寂幾秒。
那人驀地起身,與此同時,音樂驟起,舞臺上無盡黑暗陡然被烈火焚騰點亮——
你是我的鐐銬/俗世的鐐銬
為你神魂顛倒/神魂都顛倒
你囚我在烈焰地牢
炙熱的火將這軀殼融化、燃燒
將這錦繡人間熾烤
那些山川河流毀掉
漫天神佛仙魔嘶叫
無邊焦黑灰燼裡只餘一顆炙灼心跳
……
你是我的鐐銬/俗世的鐐銬
為你神魂顛倒/神魂都顛倒
叫仙佛破道
令神魔煙消
我向你俯首
任你烙下記號
從此眾生於我無謂
唯你是穿心鐐銬
……
音樂驟停。
舞臺上燈光一暗,剎那後,全場陷入震耳欲聾的尖叫聲裡。
直到一束細微的燈光再次投下。
體育館內靜默幾秒,突然騷動起來——
有違過去每一場演唱會的慣例:最終曲結束,商驍會退場。
這一次,那人仍站在舞臺上。
不久前掀起的網上巨潮餘音猶在,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心生明悟,有所預料。
有人突然泣聲,卻又憋住了。
萬人安靜。
比萬人喧囂更叫人心跳如擂鼓。
昏暗光下。
商驍抬手,輕攏耳麥。
一聲低啞的笑。
那是褪去了所有冷淡,只餘刻骨溫柔的笑。
「謝謝。」
他抬眼,看向那片燈海組成的星海,看向那搖曳的標語。
「十年有你,一如既往。」
場館內一默。
須臾之後,不約而同地,場內無數個方向無數個角落裡突然震響那相同的聲音——
「星河溺我!天神在上!」
又笑又哭。
所有人都瘋了一樣。
直到那塊光線昏暗的大螢幕上,那人輕豎起食指,抵在唇上。
場內安靜下來。
而商驍垂手,啞聲笑。
「星河溺我,天神在上……我聽了十年,卻直到不久前才知道。」
「這句話是她寫給我的。」
所有人陡然滯住。
騷動再次出現,波及,但很快便自發按捺下去。
因為大螢幕上,商驍的眼眸裡突然有了焦點——他轉過頭,看向一片黑暗的嘉賓區。
像是凝視著黑暗裡的某個人。
商驍微抬起左手。
在萬人矚目裡,他垂眸,輕吻上那顆串著黑繩的玉珠。
「這十年給了他們。」
「而餘下的一生,我只想給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