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一愣，錯愕地抬頭看向商驍。
那人眉眼間難掩倦色，眸子裡卻是認真而沉靜的黑。
「以後對她，如果我還有疏忽的地方，那請務必提醒我。」
傭人怔過，眼神不由鬆了下來，帶上點寬慰的笑意。
「好的，商先生，我記得了。」
商驍點頭。
傭人返身回客廳時，路過單人沙發，見沙發裡窩著身睡著的女孩兒還毫無所覺的模樣，她有些無奈地笑了。
「蘇小姐，蘇小姐？」
「唔……」
沙發裡的女孩兒揉著眼翻了翻身，睡夢裡的聲音低低軟軟的。
「我再睡……一、一小會兒……」
傭人正要再開口，商驍已經從玄關進來了，低聲攔住她。
「別喊她。」
傭人轉回頭解釋，「是蘇小姐說您回來以後，萬一她睡過去了，讓我叫醒她的。」
商驍微怔了下。
這一瞬他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眼神鬆散了些。又過幾秒，他回神，「沒關係，我來照顧。」
「好的，先生。」
「……」
傭人離開後的客廳安靜下來。
商驍在原地站了幾秒，邁開腿走上前。到了那張單人沙發旁後，他駐足，停住之後微俯下身。
——方才女孩兒被傭人喊過翻身後，原本蓋在身上的毯子已經順著肩膀滑了下去。
雖然別墅裡供暖極好，但畢竟已經入了冬，只這片刻的工夫，沙發裡的女孩兒已經無意識地縮起身子來了。
商驍將羊毛毯拉上來，蓋到女孩兒肩頸位置，只是收手之前，指腹卻不慎擦過了女孩兒的鎖骨。
商驍身影一停，眼裡情緒深了深。
他剛想起身，卻見視線裡，原本呼吸輕軟的女孩兒突然毫無徵兆地睜開了眼——還帶著十足睡意，目光卻已經警惕起來。
甚至與此同時，她的手已經抓住了他還未來得及離開她鎖骨多遠的手指。
四目相對。
幾秒後，蘇荷瞳孔的警覺慢慢變成一點茫然。
「驍……？」
女孩兒的聲音滿浸著初醒的蒙朧和喑啞。
「嗯。」
「……」
空氣又安靜幾秒。
蘇荷眼底終於散開睡意，重回清醒，她連忙鬆開了那人的手，嗖地一下坐直了身。
「我我我我睡著了嗎？」
商驍啞然，眼底抹上一點極淡的笑。
「嗯。」
「現在幾點了？」
蘇荷一邊掩飾尷尬地問著，一邊轉回頭去看客廳斜對的長立柱鍾錶。
看清時間，她愣了愣。
「你這個時間剛回來，是公司裡很忙麼？」
「還好。」
商驍抬手，輕揉了下她的長髮。
「以後不用等我回家，困了就回房睡覺。」
蘇荷點頭。
「啊，對了，商嫻今天下午來過了。」
「嗯，我聽家裡阿姨說了。」
蘇荷猶豫了下，誠實開口：「她來之後告訴了我微博上的事情……」
蘇荷一頓，抬眼看向商驍。
「我爸那邊還好說，他只是公司高層；可是你那樣發的話，會不會對你自己不太好？」
「可能會，可能不會。」
蘇荷聞言急了，「啊？那——」
「但我不在乎。」
「……」
蘇荷一怔。
商驍無聲一嘆。他雙手撐到沙發兩側的扶手上，微微俯身，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擒住蘇荷的眼瞳。
「等我回家、為我擔心、什麼事情都先想到我——不要這樣，蘇荷。」
蘇荷眼神微滯，跟著又一黯。
「這樣會讓你覺得被束縛麼……」
「……」
商驍無奈，再次輕嘆了聲。
他抬起左手點了下女孩兒的額頭，把人推得往後微仰了下。
於是那雙失落的眸子又和他對上。
「那我再加一條，不許多想。」
「？」
蘇荷茫然地看著他。
「以前讓你總是追著我的腳步，是我的疏忽。以後我會慢慢幫你改掉這個壞習慣，讓你的注意力回到你自己身上來。」
商驍的食指指腹再次在她額頭上輕輕地點了一下。
「還記得我在演唱會上是怎麼說的嗎？」
「……」
提起那段記憶，蘇荷臉頰微紅，眼神也忍不住飄開了。
「這十年給了他們，而餘下的一生我只想給你一個人。」
商驍莞爾，輕勾了唇。
他指腹順著女孩兒額頭掠下去，輕蹭了下女孩兒的鼻尖。
「這句話不是玩笑，是認真的。以後我的目光會永遠落在你身上，所以你不需要始終追著我的腳步，因為我會一直站在你身旁。你會成為我的世界中心，所以與你無關的那些，我不會在乎。」
蘇荷眼底情緒搖晃。
須臾後，她輕聲問：「如果，已經改不掉了，那怎麼辦？」
商驍微怔。
他輕蹭過女孩兒鼻尖的指尖無意識地滑了下去，落到女孩兒的唇瓣上。
蘇荷一呆，完全是出於本能，她輕吮了下那人的手指。
然後兩個人都僵住了。
幾秒後，蘇荷理智回籠。她震驚於自己的膽大包天，腦子飛快地轉起來想找個補救藉口，然後卻驚奇地發現，面前那人冷白的膚色上竟然泛起一點可疑的薄紅。
這是……臉紅了？？
雖然不明顯，但是原來永遠一副性冷淡模樣的天神也會臉紅？
蘇荷感覺這一瞬間像是在自己的世界版圖和私人領地裡發現了新大陸。
骨子裡深埋的劣根性在此刻破土而出，又有之前那番話給她的膽量灌溉，一點莫名的興奮感在她心底悄然而生。
蘇荷眼神閃動。
商驍卻已起身，眼簾一垂便藏住那些躁動的情緒。
他聲線微啞。
「時間不早了，回房睡覺吧。」
話聲剛落，他身前的單人沙發上，女孩兒大著膽子踢開了身上的羊毛毯，翹起了雪白的腳丫。
「我舉報我自己，我又沒穿拖鞋。」
聲音不大，但理直氣壯，怎麼聽那無辜的眼神下都像是藏著「不懷好意」的蔫壞。
商驍垂著眼，細長密卷的眼睫被光描了影兒，在冷白的膚色上拓下淡淡的陰翳。
見他不說話，蘇荷心裡有點點慫，「那我自己回房吧……」
話聲未落，面前那人啞然失笑。
他挺拔的腰身折下來，手臂一抬。商驍抱起了沙發上的女孩兒。
「地上涼，不許赤足。」
「……哦。」
應聲裡藏著點得逞後的小開心。
商驍這才動身，把女孩兒抱去了二樓的客臥裡。
在柔軟的大床上把人擱下，商驍直身。
「晚安。」
他說完，轉身欲離。
只是很快停住。
商驍側身回眸——束進長褲的白襯衫被一隻白皙的手爪兒拽出了一小截。
手爪的主人跪坐在床上，眼神無害又無辜地看他。
「我想親親你。」
商驍眼神微晃。
「……不行。」
「？？」蘇荷一呆。「之前明明是你說——」
「今晚特例。」
「哪、哪裡特例？」
「……」
那人無奈垂眼，啞聲笑，背身望來的眸子裡黯著隱熠的星光。
「你現在做什麼，我把控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