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皺著眉回頭,猶豫了一秒,他轉回身把僵在原地的林菡抵到深紅色的跑車車門上。
祁樓半闔眼,低頭吻在林菡冰涼的唇上。
所有人都傻眼了。
而祁樓停了幾秒,皺眉抬頭,看向完全丟了魂一樣的林菡。
「你冷麼?嘴唇怎麼這麼涼?」
「……」
林菡看著那人薄唇一開一合,卻好像一個字都沒法聽進耳朵裡。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考能力全被那一句話和一個吻燒掉了。
祁樓見她不開口,也沒有強求,而是把人塞進跑車副駕,繫上安全帶後,他關門直身。
回駕駛座一側前,祁樓掃了一眼幾個還傻站在原地的年輕人,他罕見的冰冷目光落到拉扯過林菡的那人身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儘管說出去——林菡以後是我的人,誰想動她,先來問我。」
祁樓轉身回了駕駛座。
直到跑車引擎轟鳴,車身駛離。加速度帶來的推背感終於把副駕上丟了魂兒的林菡喚醒。
她瞳孔猛地縮緊,扭頭看向祁樓。
「你——你瘋了嗎!」
「……」
祁樓深皺著眉,聞言左手單手扶住方向盤,右手抬起來不耐地揉了揉黑色的碎髮。
「大概吧。」
要是沒瘋,不會被那求乞的目光觸得心頭髮顫,也不會因為女人那雙淚眼就把她過去的劣跡斑斑無視徹底——最瘋的應該是,吻在她唇上的時候,他竟然沒半點厭惡而只有一點由來難以言喻的心疼?
……還真是瘋了。
只是做出了這麼瘋的事情後,坐在副駕上的女人卻好像比他還要擔心,不,是擔心得多,那雙眼圈明顯地又紅起來。
他印象裡,林菡好像跟「愛哭」這件事沒什麼關係。除了那天晚上在他身.下的時候。
而副駕駛座上,女人的語速不知覺地加快,眼神與表情都慌亂得六神無主。
「你……你要怎麼辦……你回去就給公司、不對、你現在就給公司打電話,讓他們出面去處理剛剛的事情——給他們足夠的錢或者別的條件封口,那樣才能保證——」
「別吵。」
祁樓打斷她的話聲,語氣平靜。
「可是——」
「你覺得在公關方面,我的團隊會比你缺乏處理能力?」
林菡失語,半晌後她慢慢縮回座位裡。
車內安靜很久,祁樓往身旁看了一眼,單手去將暖風出口調向副駕。
「你住在哪兒?」
縮在外套裡的林菡身影僵了下,「你在前面的公交站停一下……我自己可以回去。」
「地址。」
「……」
林菡又沉默了很久,終於報出了一串公寓住址。
祁樓開啟導航,把車開向目的地。
餘下的一路,林菡都很安靜。
祁樓的神色逐漸恢復到平常溫和,不過可惜這溫和沒能持續太久。在「您已到達目的地,導航結束」這樣的電子語音聲裡,祁樓的眉已經抑制不住地蹙起。
「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林菡身影一僵,「我沒什麼選擇。」
祁樓忍了忍,但隨著車旁那些景象入眼,他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跑車停下,而祁樓側身望向林菡,「就算被公司雪藏,你以前賺的錢呢,為什麼要住在這種地方?還去那裡——」
話聲一頓,餘下的還是沒有出口。
林菡無意識地捏緊了身上披著的外套。
「花了。」
「……」祁樓從車內頂置的盒裡取出墨鏡戴上,「我送你進去。」
林菡一愣,抬頭,「我自己可——」
然而話沒說完,那人已經開啟車鎖下了車,然後快步從車身前繞過,走到副駕駛座外。
林菡咬了咬唇,但沒敢耽擱。
這片小區裡亂七八糟,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在這兒耽誤久了,只會對祁樓不利。
她沒有再猶豫,攏緊了身上的外套,低著頭快步下車,向自己住的單元戶裡走去。
這裡是不知道多少歷史的老樓了,樓內的感應燈壞了一半,沒有電梯,只能步行上樓。
所幸她住的樓層不高,就在三樓。
到門外後,林菡停住腳,「我到了。」
「嗯。」
「謝……謝謝。」
祁樓目光微閃了下,沉默幾秒後他抬了抬下巴,「你進門吧。」
林菡張口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有說話。她拿出鑰匙開啟了這扇同樣陳舊的鐵門和裡面的老式木門。
只是林菡剛轉身準備道別,只有月光的客廳裡,突然就從隔壁的臥室裡傳來奇怪的聲音。
林菡的身形陡然一僵。
門外準備離開的祁樓也一樣。已經邁出去的長腿停住,他回眸。
「剛剛那是……」
話沒說完,那奇怪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了。
原本還有點不確定的祁樓皺起眉。
林菡心裡的難堪和難過幾乎溢位來。
她原本以為自己早就沒有自尊這種事情了,可原來到了這人面前還是不行。如果她有選擇就好了,那樣他對她來說或許就不會那麼遙不可及了。
可很多事情,大概從出生就已經決定了吧……林菡自嘲地笑了下。
「我是和兩個室友合租。」
像是要映襯林菡的話,客廳裡另一個方向突然傳來門開的動靜,然後燈光亮起,一個只穿著內衣的女人趴在一間小臥室的門邊,打著呵欠開口:「你怎麼才回——咦,你竟然也帶人回來了?」
這聲音讓門內外的兩人都同時回神,林菡一驚,在合租室友揉著眼睛看清祁樓的身影前,她想都沒想地抬手把祁樓勾壓下來,按在自己長髮間而藏住了他的臉。
那室友一愣,隨即譏誚地擺了擺手。
「幹嗎,我還會搶你的不成?」
「……」
林菡死死地按著祁樓修長的頸,眼圈再次泛起紅。
那種絕望的、難堪的、複雜的情緒百般糾葛,她甚至懷疑自己大概今晚等祁樓走了以後就會跑到樓頂跳下去。原本她就沒有什麼好眷戀的,除了唯一曾來過她世界的、再也忘不了的光。可今晚之後,在那人眼裡,自己又該是多麼令人噁心而嫌惡的呢?
林菡的沉默讓那室友更覺得無趣,轉身往臥室回。
「你們要做就在沙發上,別到我們臥室裡來啊,我今晚已經被吵得夠煩的了。」
砰。
房門關合。
林菡僵硬地鬆開手,退了一步。
她無聲地解下外套,低頭遞過去。
「謝謝。你回去吧。」
聲音低得快要聽不到。
但散亂的長髮間,還能依稀瞧見泛紅的眼角。
就要哭了吧……
祁樓的目光在那海藻似的長髮裡飄了飄。方才便出乎他意料,沒有刺鼻的香水味,只有一點淡淡的好聞的皂香。
然後他的指腹傳來一點溫度。
祁樓一愣,回神,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抬手端起林菡的下頜,拇指無意識地摩.挲過她嘴角旁湮開的口紅的痕跡。
……瘋了。
祁樓皺眉,停了幾秒後他垂下手。
但並沒有落到空處,他攥住了林菡的手腕,不容拒絕地給她重新披上大衣,然後把人拉著往外走。
林菡一愣,本能地掙扎起來。
「你——」
「我今晚確實是瘋了,做出的事情很可能明天就後悔了,所以你只有這一個機會。」
林菡愣住。
祁樓說:「我說過我會補償你。工作,住所,我都會給你換成新的、堂堂正正的。如果你確定你不想要,那就留下繼續這種生活。而如果你還想改變的話,那現在就跟我離開。」
「……」
林菡慢慢低下頭。
她在這個圈子裡捨棄一切摸爬滾打到今天,最會的一件事就是趨利。面前這個選擇題實在太簡單了,簡單得都不該存在第二個選項。
可是……補償麼。
林菡笑了笑,她低著頭,不去看那人,也不叫那人看見她的表情。
「哎,祁樓。」
「……」
祁樓輕瞇起眼。
「其實那幾個人說的沒錯,我本來就是個為了往上爬、把自己也能待價而沽的。睡一晚上就有價格或者條件,這對我來說太正常了……但就當作我求你了。」
她話尾壓不住地哽咽了下,又被自己的笑聲壓過。
「那天晚上,只有那天晚上,別給我標價,可以麼?」
顫聲說完,林菡從祁樓那裡拽回自己的手腕。她轉身往裡走。
走出去三四步,她腰上一緊,被人從後抱了起來。
林菡驚住,而埋進她長髮裡的呼吸煩躁又低沉。
「我反悔了。」
「——?」
「選項收回,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