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尋的客廳沒開燈,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門縫透著樓道的一絲燈光。
當嶽千靈撞到顧尋身上那一刻,安全感突然襲來,但心跳仍然無法平靜,連雙手也不止地顫抖。
她一隻手抓住顧尋的手臂,另一隻手立刻倒勾門把手,用力一拉,聽到門關上的聲音時,她終於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在了門上。
但嶽千靈還是沒有鬆開抓著顧尋手臂的手,因為後怕,她反而越攥越緊,手心溼汗涔涔。
許久,粗重的喘息終於平復了一些,嶽千靈再一抬頭,整個人愣住。
顧尋因為被她用力拽過去,此刻一隻手正撐著門口,另一隻手還被她抓著,以一種環抱的姿勢垂眸看著她。
嶽千靈對上他漆黑的雙眸,一時無言,直到感覺有水滴落在自己額頭上。
她眨了眨眼睛,視線緩緩下移。
「……」
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跳又開始狂跳。
燈光雖然昏暗,但她卻能清晰地看見顧尋的上半身……赤裸。
而自己還抓著他的手臂。
嶽千靈突然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鬆手,往下一垂,小指還劃過了他的側腰。
「……」
像是又被燙了一下,嶽千靈手肘撞到門,發出一聲悶響。
她怔怔地和顧尋對視了好一會兒,完全忘了說話。
直到顧尋抬手,輕輕一按,燈光大亮。
嶽千靈下意識垂眼,他赤裸的上半身赫然就出現在她面前。
耳垂的溫度陡然上升,嶽千靈立刻別開臉。
「發生什麼事了?」
嶽千靈想張口說話,但視線稍微往他那邊一帶,喉嚨便哽住。
半晌,她才支支吾吾地開口:「你就不能穿件衣服再說話嗎?」
顧尋覺得好笑:「我在自己家裡剛剛洗完澡你就叫著哥哥衝了進來,難道你在家裡隨時衣衫整齊?」
嶽千靈自知理虧,低著頭沒有說話。
看見嶽千靈紅透的耳朵,顧尋緊緊盯著她,慢慢站直了,轉身時才收回視線。
一開始見嶽千靈貿然闖進來他還挺詫異,但幾秒的沉默,他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恐懼,便沒說什麼,直接去衣櫃裡撈了件短袖。
穿到一半就往外走,出來時,嶽千靈正好看見衣襬從胸膛垂下遮住腰腹肌肉的那一瞬間。
不知為何,他穿衣服的那一兩秒動作總是在嶽千靈腦海裡迴旋,以至於他重新站到她面前時,她不知道目光該往哪兒放,緊張地靠著門。
顧尋的身影重新籠罩過來,不等他開口,嶽千靈立馬說:「我回來的時候感覺被人跟蹤了,不敢貿然開啟自己家門,所以才叫你哥哥……」
「跟蹤?」
顧尋的注意力全在前半句,他眸光驟然一凜,一把拉開嶽千靈,開啟了門。
樓道里安安靜靜的,什麼聲音都沒有,也不見人影。
「什麼情況?」
嶽千靈深呼吸了好幾口,才敢探頭往外看去,見沒有什麼動靜,懸著的一顆心終於稍微放了放。
「我不知道,就是回來的時候有個男人一直跟著我上樓,直到出了電梯。」
她看了一眼對面的自己家門,又嘀咕道:「今天早上我就說那個小廣告不對勁。」
獨居女性被跟蹤且入室作案的新聞屢見不鮮,顧尋並沒覺得嶽千靈大驚小怪。
她警惕性一直挺強的,絕對不是過於敏感。
於是顧尋擰著眉環視樓道一圈,突然拉起嶽千靈的手往外走。
「去看看監控。」
嶽千靈還處於膽戰心驚的後怕中,整個人有點懵懵的,就這麼被顧尋拉著走了出去-
進入電梯,顧尋抬頭看著攝像頭,問道:「路上他跟你說過話嗎?」
嶽千靈搖頭:「沒有,就是我走快的時候他也走得快,我放慢腳步他也放慢,一直跟在我後面。」
顧尋沒有接話,嶽千靈卻感覺他握著自己手腕的力道又大了些。
她那一片肌膚莫名升溫,想抽離,卻又使不上力。
於是她便這麼一路被顧尋帶到了保安室,才鬆開手。
夜裡十點多,正門處只有一個保安,聽說他們來意,立刻開啟了監控器。
四臺桌子一般大小的機器整齊地擺放在房間裡,保安一邊調監控,一邊說:「每天這麼多人進進出出,我們小區租戶也多,是得小心一點。」
他點了點滑鼠,又回頭對顧尋說:「這麼晚回家,你要是沒什麼事就該去接你女朋友。」
「……」
嶽千靈怔了一下,想說什麼,偷偷側頭見顧尋只是凝神看著監視器,便只暗暗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保安很快把監控調了出來。
由於隱私保護,每棟樓只有一樓大門的走道和電梯裡有監控。
保安從顧尋和嶽千靈到這裡的時間開始瀏覽監控,可以看見十分鐘前,確實有一個如嶽千靈所說的黑衣男人從13樓乘坐電梯離開了。
回來的時候嶽千靈不敢回頭看,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這個男人身材有多高大。
而他低著頭,幾乎看不清他的面容。
即便如此,嶽千靈心頭還是猛然一跳。
果然是跟蹤她。
只不過見她敲開了一個年輕男人的門,這才離開。
顧看了這一段,一扭頭,發現嶽千靈目光直直地看著顯示器,雙手緊緊攥著衣襬,雙唇有些發白。
保安在一旁絮絮叨叨,嶽千靈似乎一句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在想如果她對面住的不是顧尋。
如果顧尋沒有開門。
在這沒有其他熟人的住處,後果不敢設想。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新聞裡報道過的畫面,在這盛夏的夜裡,嶽千靈突然覺得渾身發涼。
直到一隻溫熱的手牽住了她,掌心相接,屬於他的體溫持續不斷地傳來。
嶽千靈指尖一顫,心神微動,沒有去看旁邊的人,也沒有抽出手。
保安又調出了嶽千靈回來時的畫面。
走進一樓走廊,嶽千靈便走得越來越快,而那個男人頭埋得更低,見她進了電梯,三兩步衝過去,和嶽千靈有一瞬間的對視。
「你還記得他的長相嗎?」
顧尋問。
那個男人長相其實挺普通的,扔人群裡就找不到的那種,而且嶽千靈當時緊張得六神無主,哪兒還注意得到他有什麼特點。
嶽千靈努力回想了半天,只說了幾個沒什麼用的形容詞。
「反正按照監控來看,這個男人確實很可疑。」
保安撓了撓下巴,又說,「不過也沒啥確鑿證據,只能說小姑娘以後自己得多小心點。」
嶽千靈沒說話,只是眉心皺了起來,一肚子的委屈全都湧到了喉嚨口。
她做錯了什麼,憑什麼遇到這種事情要她時時刻刻提心吊膽生活。
「麻煩您把這段監控調出來傳給我。」
顧尋突然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