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昺在《論語正義》中曾品評此言說,聖人之道深遠,人不易知,所以不可使民知之。你一個蒙學童子,這質疑在我面前說說無妨,卻不可在外胡亂品評。」
他說著便站起身來,在書架上摸索了一陣,轉過身來時,手上便拿著一本半舊不新的書。信手將書遞給張越,他這才說道:「這本書你帶回去看看,看完之後再還給我,去吧。」
張越連忙雙手接過,瞥見那封皮上赫然是《論語正義》,他連忙躬身謝過。等到出了那間小屋子,他才長長吁了一口氣。
雖說一部論語幾千年來被無數人註解過,他自己也看過現代一本赫赫有名的暢銷書,可他畢竟沒通讀過,就憑這點半吊子,他還不敢在這年代的真正讀書人面前賣弄。
不過,這杜先生送他這麼一本書究竟是為了什麼?
走在半路上,他隨手一翻,結果發現旁邊的空白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楷,彷彿是心得體會一類的批註。情知這東西絕非一本尋常書,他趕緊將其塞入了懷中,然後裝出一幅垂頭喪氣的模樣進了教室。果然,他這一進門還沒落座,後頭就響起了毫無顧忌的嘲笑聲。
「嘿,就是草包一個,裝什麼裝!」
「老子不頂用,難道兒子還能有出息?」
「就知道跟在兩個大的後頭搖尾巴!」
饒是張越在穿越重生之後養成了極好的氣性,這時候忍不住怒火上湧。然而,他才剛剛站起身來,後頭卻傳來了一個冷笑聲。
「你們要是真有能耐,學裡月考的時候做什麼弊!」
此話一齣,剛剛還喧鬧嘈雜猶如現代菜市場的教室中頓時鴉雀無聲。張越回頭一看,只見那是一個坐在最後一排的少年。他穿著一件漿洗得極其乾淨的白衣,周身上下不見有什麼值錢的配飾,彷彿是不知從哪裡來附學的窮親戚。然而此時吃他一瞪,那些鬨笑的學生竟是全都閉上了嘴巴。
族學中還有月考?張越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這兩個字,隨即才對這個打抱不平者的身份好奇了起來——不消說,他根本不記得這是誰。然而,那少年說了這句話之後便坐下捧起了手中的書,再也沒說一句話。那架勢端的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裝什麼清高,要不是大夥兒花錢作弊買你的答案,你家裡老子娘早就餓死了!」
角落裡響起了一個低低的嘟囔聲,但張越卻聽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