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到了一家人一起吃團圓飯的時候,儘管家裡的廚子費了心送上了一道又一道美味佳餚,席間所有人卻都是淺嘗輒止,縱使肚子空空的張越也完全沒有胃口——甭管是誰,旁邊一左一右坐著兩個猶如驕傲的小公雞,時不時還流露出輕蔑白眼的小傢伙,這心情無論如何也好不起來。此時此刻,他巴不得這難熬的一頓飯趕緊結束。
事實上,這頓除夕團圓飯確實結束得很快,不過小半個時辰便撤了盤子送上茶來,但張輗張軏不過只是呷了一口便藉口家中有事,各自帶著兒子告辭離去。然而,即使他們人走了,這榮英堂中的氣氛仍有些僵硬,除夕夜的喜慶被這一頓飯衝得乾乾淨淨。
張輔長嘆了一聲,疲憊地擺了擺手,又對張赳說,「你父親的事情據說已經有了定論,年後便有發落,到了那時你們父子就能見面了。你這些天且放寬心,不要再隨便出門,以免再惹出什麼禍事來。」
張赳聞言面上一紅,旋即眼圈也紅了,竟是離座而起到正中跪下,鄭重其事地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張輔措手不及,愣了片刻方才上前將人扶起,見張赳的腦門上青了一塊,他不禁心中一動,早先對張赳行事衝動的那點子惱怒也就丟到了九霄雲外。
不論這孩子如何不懂事,究竟還是心念父親一片純孝,可是他呢……眼看兄弟們都是兒女繞膝,他年近四十卻膝下荒涼,或許正是命中註定沒有嫡親子嗣……
張越覷著張輔流露出一絲意興闌珊的惘然,正尋思設法勸解兩句,卻不料張輔旋即便是面色一正訓誡了張超一番——不外乎是交友結人,最後又道出要將張超設法補入神策軍,待有徵戰便可伺機立功。這本是張超的夙願,當下張超立刻站起身應下稱謝,臉上更是露出了喜不自勝的表情。然而到了張越的時候,張輔在沉吟之後卻是另一番吩咐。
「超哥兒和赳哥兒去陪你們大伯孃說話,我有話要和越哥兒說。」
張超和張赳一走,張越不便坐著,於是便站起身來,心中卻猜度此時張輔究竟有什麼要緊事說。須知張信的事情既然已經了結,他此來的任務便已經告一段落,等到節後大伯父張信出獄,他再盤桓一陣子就該回開封了。
張輔卻似乎不知道從何說起,遲疑了好一會方才開口說道:「赳哥兒關心則亂,超哥兒又是爆炭性子,有些事情我不便和他們說。信弟之前治河工,他雖自己沒有中飽私囊,底下人卻難免捅出了不小的虧空,摺合寶鈔上百萬貫,合銀大概得數萬兩。雖說全由你大伯父填補虧空於理不合,但要謀一個從輕發落,卻不得不如此做。」
這番話說下來,張越心中仿若明鏡一般透亮,更明白此來之前家中那樣湊銀子的緣故。他本以為這是用來打點上下官員,可到了南京之後才發現錦衣衛根本無從打點,而有英國公這尊大神在,其他官員處更不用使銀子這般俗套。所以說,這銀子根本就是用來填補那可能存在的虧空,或者說是為了平息事態的。
「大堂伯,我來之前祖母就吩咐過,若有用錢之事全聽您的吩咐。錢財乃是身外之物,若是大伯父能夠安然無恙,這兩千兩黃金儘管拿去填補虧空,若是不夠家裡還能設法。」
「有這些就很夠了。」張輔微微點了點頭,旋即便笑道,「嬸孃當初還有不少錢物收在我這裡,加上也就能夠填補了那窟窿。倒是你有了秀才功名,究竟是想回開封,還是留在南京城多見見世面,或者去國子監讀書?」
面對這樣一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張越不禁怔住了,猶豫許久方才開口答道:「事關重大,請大堂伯容我好好想一想。」
ps:這一章稍微加長了一點,希望能彌補俺心頭愧疚,不是有意只兩更的,大夥要原諒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