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官場,憋悶的事情多了。」凌華見丫頭擺上了稻米飯,又添了筷子,便擺手吩咐她們退下,這才笑呵呵地說,「今兒個我剛剛收到行文,鹽務之事朝廷上夏尚書終於發了話,皇上御準,照舊例給灶戶工本米一年十石,不再給鈔,其他那些條條框框還在商議。我在朝中也有兩個當著翰林庶吉士的朋友,這會兒都寫信來讚我是能吏。殊不知要沒有張老弟,我就是一輩子也混不到能吏這兩個字。」
「可凌大人若不是署名在前,我這份摺子的分量豈不是就要輕許多?」張越微微一笑,卻是誠懇地說,「大人新官上任需要證明自己,我少年升遷也需要證明自己,這一次上疏乃是雙贏。如今一斤鹽已經漲到了三錢銀子,朝廷明令禁止,商人卻仍不收寶鈔,若是再不設法填補一些,只怕這以後百姓就真的要無鹽可吃了。所以說,鹽務雖說看似和咱們地方官無關,卻是關係民生的大事。對了,徭役之事有什麼結果?」。
「這就是有得必有失了,因著這一條,皇上大發雷霆,咱們被罵了個半死,只不過還沒聽說處分。御史倒是鼎力支援,不管怎麼說都得了好名聲,卻也值得。」
兩人都是辦了一天的事飢腸轆轆,相視一笑之後便不再多話,紛紛悶頭吃飯。雖說都是大家出身,深知惜福養身的訣竅就是節制飲食,但這成天勞心勞力,因此凌華和張越全都是風捲殘雲,不多時便是盤中空空。等到丫頭奉上茶來,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公事,張越便告辭離去,而凌華則是篤悠悠地哼著小調回了後衙。
只要張禁錮了那個壽光王,再削了漢王護衛,以後他這個知府可是舒坦多了!這些天他忙得什麼心思都沒有,倒是冷落了年前新娶的一個小妾,如今倒是該好好松乏了。
然而,即使張越也想學知府凌華那樣飽暖思淫慾,但他卻沒有那樣的好運。從三堂走甬道到了二堂,又過了穿堂,才跨進自家門前那垂花門,他就聽到了一聲氣急敗壞地嚷嚷。
「少爺,吳夫人不好了!」
來地卻是身穿墨綠色比甲的秋痕,她近前也顧不上行禮,一把拽起張越便匆匆往後門那兒走,口中還嘮嘮叨叨地說:「今兒個下午吳夫人喝了藥之後就嘔吐了出來,旋即竟是一直昏迷不醒,杜小姐和靈犀姐姐趕緊命人請來了大夫,誰知道那庸醫說什麼準備後事。後來還是我想起上次少爺帶琥珀去馮氏醫館求醫,遇上那位史太醫地事,就提了一句。結果孟小姐說幾乎求遍了青州所有的大夫,還沒給那位馮大夫看過,正吩咐套車趕過去呢!」
不提馮大夫還好,一提此人,張越登時想起了至今撲朔迷離的漢王遇刺案,還有此人惡劣的品行和態度。他當初留著一個家丁監視了十幾天,後來看看始終沒動靜便撤了回來,倒是聽說那位馮大夫確實有些手段,只經常敲人竹槓,故而登門求醫的人極少。但問題是,史權既然與其是同門師兄弟,他都看不好的病,那馮大夫真能妙手回春?
匆匆趕到孟家時,他就發現門前已經停了一輛煙油車,進門之後,就只見正房前頭有兩個健壯僕婦正在圈椅上捆紮竹竿,大約是準備將吳夫人抬出去。他才疾步上前,卻見正房門簾大開,杜綰正打著簾子向她們吩咐說話。
「你來了!」杜綰把兩個抬著圈椅的僕婦放進屋,一抬頭看見張越來了,打了個招呼便輕輕擺了擺手,因低聲說,「敏妹妹如今已經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你有什麼話就擱在心裡別說。她父親下了獄,母親是她唯一的依靠,縱使是死馬當做活馬醫也只有試一試。這當口別人說什麼都沒用,你若是不放心,就親自陪她走一趟!」
張越正要開腔答話,卻不料杜綰從手上捋下來兩個金鐲子,二話不說地塞進了他的手中:「聽秋痕的口氣,那位馮大夫似乎是古怪的性子,這些你先帶著。總而言之有備無患,若是用不著再說,這當口救人要緊,不管他要什麼都先應下!」
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