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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分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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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之中,張越卻正陷入了窘迫的境地。這確實是遷怒,確實是無妄之災,但他更知道朱棣從來就不是講道理的人。見袁方胳膊上大腿上赫然是之前不知道什麼時候沾染上去的墨跡,面色卻一如往常,他心裡湧出了一股難以名狀的怒氣,繼而又垂下眼瞼,竭力不去看皇帝那刺人的目光。儘管他不待見張輗這個堂叔,但如今朱棣已經把整個張家都兜了進去,他自然不能再做火上澆油的勾當。

「皇上,長兄如父固然不錯,但長兄畢竟不是父親,況且大堂伯他們三兄弟分家之後都已成家立業。大堂伯剛剛從宣府回來不過五日,他自然不能仗著是長兄去管別人家的婚喪嫁娶。堂妹的婚事已經對過庚帖下了定,二堂叔苦求大伯孃時說這是二叔母的遺願,大伯孃也不能硬是攔著。而二叔母這回忽然亡故,二堂叔亦是悔恨交加,這幾日整夜都守在靈堂中不曾離開,三日未曾進食。」

「管不了婚喪嫁娶……好,好,他管不了是不是要朕替他管?」

朱棣惱怒地拂袖轉身而去,回到御座拿起硃筆方才冷靜了下來。他把張輔調回來,又吩咐他在家靜養,沒有分派官職,就是因為考慮到張輔的資歷人望。他自己的兒子,他自己自然知道他們都是什麼脾性。想要那個位子就只有靠兵,雖說眼下兵權看似都在兵部,但那些文官有什麼人望,還不是隻有靠五軍都督府的那些功臣勳貴?

若是能讓張輔響應,無論是誰都會多上五成把握,就像那時候他除了自己的燕山左中右衛之外,又裹挾了大寧三衛,這才有了足夠的本錢。張輔倒不偏不倚,但他的兩個弟弟卻是混帳!所以他用了張攸供職左軍都督府,這既是張家一塊招牌,也不至於讓人動出別樣的心思。畢竟,張攸資歷淺,二子一女都已經婚配,不愁有人在這上頭動什麼腦筋。

看了一眼正殿中那些噤若寒蟬的宮女太監,他不禁心中一動。今天這正殿裡那麼多噤若寒蟬的太監宮女,自然有人會把話傳到張輗耳中,到了那時,那個不成器的混帳應當不敢在這個時候嫁女。就是那些話傳到了某些人耳中,他們也該消停一陣了。

「聽說張輔從宣府回來,送了你一箱字帖?」隨口問了一句之後,見張越抬起頭來詫異地看著他,繼而竟是往旁邊的袁方瞪去,朱棣不禁啞然失笑,心想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沒法什麼事情都藏在心裡,於是便一板臉道,「你去看袁方做什麼,朕的錦衣衛還不至於有這麼多空閒!你把東西送給沈民則,沈民則昨兒個進來草詔的時候就提了,還說你有心,對他這個半師亦是尊師重道。這樣的名家真跡,張輔一送一箱也就算了,你這個讀書人竟然也是整箱送!若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不識風雅的粗漢!」

把字帖連箱子送給沈度,張越卻是想讓人家把人情記在張輔頭上,不想沈度竟是對朱棣如此說。但能夠把皇帝的話題從那種危險的方向拉回來,他仍是覺得鬆了一口氣,於是便赧顏說道:「臣只是記得民則先生喜好收藏這些,所以就送了。再說,送過了之後,下次若是我想練字,也可以從民則先生那裡再借回來,更可得評點,總比我一個人揣摩強。」

有了這樣的緩和,朱棣彷彿忘記了自己剛剛才發過火,又對張越最初奏的公事評點了幾句,這才擺擺手道:「好了,你退下……袁方,你也下去,好好思量分寸那兩個字!」

由於剛剛被那劈手丟來得硯臺重重擦中了腰際,袁方站起身的時候不免一個踉蹌,正當他以為自己會御前失儀重重跌倒的時候,卻不料旁邊伸出了一隻手,竟是穩穩當當扶住了他。當此之際,他不禁心頭暗惱張越不知輕重行事孟浪。果然,下一刻上頭便傳來了皇帝的聲音。

「你倒是好心。」

見袁方已經站穩了,張越方才轉身深深長揖,理直氣壯地說:「啟稟皇上,先生昔日教導我的時候就曾經說過,見死不救非人也,能助人時不助人,亦非人也。就好比說落水的乃是仇人罪人,也該先救起他再論恩仇國法,這是天理大道!」

「都已經是你岳父了,還改不過口來!」朱棣的火氣來得快也去得快,此時早就全都消了,忍不住笑罵道,「好了好了,朕就問你一句,偏瞎掰這種大道理,果然是那個冷麵人的女婿!來人,將太醫院秘製的活血清淤丹拿一瓶來!」

看到袁方呆站在了那裡,他便沉聲道:「袁方,你凡事用心是好的,但不要用心太過!回去記著敷藥,朕不想看到你缺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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