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亨原本還擔心張越卻不開情面輕易鬆口,此時見他應付裕如甚是老成,倒是放了心,由是也擱下了茶盞,爽快地點點頭道:「那就按張越說的辦。不過,這幾天我恐怕要忙著練兵,陸公公你要調人直接找張越,他手裡可還有幾百京營精銳!若是再不夠,就去找孟俊,我已經調了一千人給他,這次開中納糧期間,宣府之內就由他維持!」
頓了一頓,他便若無其事地道:「我已經讓人給鎮守太監府行文,這一次開中納糧的事情,全都交給張越主管!皇上既然任命張越巡撫宣府,這樣大的事情自然該由他出面,陸公公要是有工夫,不如從中監督,以免有人使絆子,如何?」
「好!我就撂一句大話在這兒,甭管是誰,想要在這次的事情裡伸手,咱家和他沒完!」
今兒個一舉拔掉了錦衣衛宣府衛所這些討厭釘子,如今鄭亨又有意無意給自己行方便,陸豐只覺得哪怕是從前正式提督東廠的時候也沒這麼暢快過。霍地站起身來,一字一句地說完了這番話,他便盯著地上那個已經不會動的總旗,重重哼了一聲。
被稱之為東西的總旗此時惶恐都來不及,更別說惱怒了。他心驚膽戰地趴在地上,哪怕是膝頭有如針刺,脖子背脊痠痛得幾乎失去了知覺,卻仍是硬挺著不敢抬頭。至少,在這溫暖的屋子裡罰跪總比在寒風呼嘯的外頭枷號強。
「你這個狗東西,當初吃了咱家那麼多錢,不是還和咱家討價還價麼?要不是看在你還吐露了幾個要緊的訊息,咱家就把你扔出去和那些人一同枷號到死!錦衣衛乃是天子親軍,可你們竟然拿別人的錢為別人辦事,只要報上去,皇上一氣之下指不定活剮了你們!別擺出那幅膿包勢,咱家還有事情要你去辦,滾起來!」
那總旗如搗蒜一般磕了幾個響頭,然後方才踉踉蹌蹌站起身。這時候,陸豐就從袖中取出了一樣玩意,毫不在意地上前交給了張越:「小張大人,這奏摺寫完也不用給咱家看了,直接蓋上咱家這印章送上去。這會兒王冠應該已經得到了訊息,事不宜遲,你儘快寫好儘快送,別讓那個傢伙搶在了前頭。咱家這會兒還要忙著抓人起贓物,就不在這兒耽擱了!」
看到這一前一後的兩個人離去,張越少不得開啟了那個紅綢包袱,只見裡頭赫然是一方三寸許見方的銀印,底下刻著「曰勤曰勉」。鄭亨這時候也站起身來,低頭一瞧就笑道:「這二寸九分的銀印想必乃是出自御賜,他一個四品宦官本該用銅印的。能把這個交給你,看來他對你倒是相信得緊,不怕你藉著他的印章生事。」
「那是自然,我和他也是好幾次搭檔的老交情了。」
張越收好印章,隨即就向鄭亨借了總兵府的書房,只一個時辰就草擬好了一篇兩千字的奏文。由於鄭亨早說過不善於這些文縐縐的玩意,因此他連拿出去給人過目都免了,檢查一遍見沒什麼毛病,就叫來了一個善於書法的書吏依原樣謄抄。親自在旁邊等到將近戌時,這奏摺完全謄清了,他又拿過來檢查了一遍,這才用火漆封口送了出去。
折騰了這一整個下午,等到他回到八珍街的臨時住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一進正房,他就發現本該在這兒的孟俊人不知道上哪兒去了,只有小五一個人氣鼓鼓地坐在那兒,見他進來就瞪著眼睛站起了身。
「都多晚了,姐夫你還知道回來!別以為你這身體好就能這樣折騰,都錯過晚飯的時候了!不在家裡就連飯都不好好吃,怪不得之前還病了!你要是以後還這樣,我就不走了,回去也沒法向娘和姐姐交待!」
情知小丫頭難纏,這番話又是為自己著想,張越只好上前賠情。正說話的功夫,外頭就傳來了孟俊的聲音。
「小五姑娘,三弟可是回來了?不好意思,我向你借一會人,我有事和他說!」
趁著有人解圍,張越連忙對小五點點頭就閃了出門。一看見他出來,孟俊就迎了上來,低聲說道:「之前也沒顧得上和你說,你出來這些天,你家裡出了些事情。但這都不是什麼傷筋動骨的大事,今兒個這件事卻是極其要緊。口信是我爹派人送來的,說是有人告你岳父曾經在開封和周王暗中往來。」